自古至今，关于易经的研究，研易者走出了三条路线：一是偏向客观的路线。如汉代易学的几个流派，基本上是偏重于客观事理的阐释，注重于探究易经中蕴藏的自然规律，并在当时农业生产、天文历学最新成果及社会发展最新进展的有力支持下，取得了较为积极的研究成果，部分理论获得了广泛认同，如郑玄的爻辰说，虞翻的纳甲说。二是偏向主观的路线。最具代表性的当属三国时的王弼，其要旨是通过厘清易经中体现出的人事变化、吉凶祸福等社会规律，以达到规范社会行为、修身治家冶国之目的，满足了社会各阶层对易经的生存与精神诉求，因而影响深远。但此后则陷入玄学陷阱，流于虚妄。三是折中路线，随着人类理论思维的提高及社会生活的日益复杂，人们对易经的认识越来越深入，越全面，易经研究开始向系统化、综合化靠拢，易经的多元化特征逐渐为人们所认识，多数学者开始走中间路线，用综合性的视角研读易经中表达的自然规律、社会规律和人生规律。最典型的莫过于清初御撰的《周易折中》；冷静地分析，上世纪90年代出现的“易经热”也属此范围。以上三条路线得出的成果是瑕瑜互见，菁芜杂陈。时至今日，在辩证唯物主义和最新科技成果的支持下，人们对易经的看法基本上达成了三点共识：一是易经即“变经”，表达的是变化之规律，属于哲学原典；二是易经即“预经”，用以预卜未来，择吉避凶，属于实用经典；三是易经即“思经”，是理论思维的结晶，以自然演变、社会变动、人事变迁为三个维度，通过八卦推演模式这个逻辑严密的理论架构把三维整合成一套系统的世界观，并据此演绎社会实践之准则。正是因为以上三点，易经才具有了传之千古而不朽的价值，成为人类追求文明进步的重大界标。

 

    综观历代释易之学，都存在一个常识性的缺陷。因为研易者没有真正全面深入地把握易经原理整体架构的系统性和多元性，在易经把普遍联系的主客观世界分解开来予以表述时，研易者把这些割裂开来的物象及机理又进行多次分割，或阐发易经原理的绝对性，或阐发易经原理的相对性。这种多次分割式的解读方法各得一端，距主旨越来越远。由此带来的后果是对易经原理基础元素的认识混乱不清，没有真正弄清易经原理的核心范式。进入易经，不难领悟，虽然易经首先是作为哲学原典而存在，认为整个世界变化无穷，但肯定其中有相对不变的精神内核在发挥着基础性作用，易经的原旨就是试图从中理出这些相对不变动的本质构成，从而形成一套相对固定的原理以应对诸多变化，并据以行事。从易经作为实用经典这个角度来看，要全面及时合理地预测天、地、人三道的万千变化，自然要有一套相对稳定不变的指导思想作为依据和指针。

 

　　基于此，笔者以为，相对不变性是易经原理之基石，亦是易经孜孜以求的目标，《系辞下》云：“易之为书也，……，初率其辞，而揆其方，既有典常”。这个“典常”就是相对稳固的不变性和确定性。任何研易活动必须充分考虑易经对相对不变性的价值追求。在易经文本中，不难发现易经为我们提供了大量不变性的表述，不变性的载体，不变性的发展轨道，不变性的演变形式，不变性的指导思想，这些元素附着在语言文字上面，形成了完备丰实的理论范式，笔者称之为“不变性定律”。因此，笔者认为，易经虽然力陈“变易”之道，实则蕴存“不易”之核；易经就是阐述“变易”与“不易”之对立统一，以“不易”之核统纳“变易”之万象，这才是易经千古流传不衰的根本原因，是其历经数千年依然魅力无穷的根本所在。本文试图对易经表达或蕴藏的不变性定律作一个初步的梳理，以期抛砖引玉。

 

 

　　易经最大的价值是创设了一个逻辑自洽圆满、解说事理较为合理的理论范式，也就是八卦推演模式。从现有的易经文本结构来看，易经提供的这个模式具有五个鲜明特征：一是完整性。易经的理论目的是“备万物之象，穷天下之理”（乾卦·孔颖达疏），易经所建立的模式是“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系辞上》），所以“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系辞下》）。由此可知，易经模式的形成是把万象万事万变统一归纳于一个严密体系。二是统一性。易经创立了一套相当完整的理论范畴，如刚柔、阴阳、动静、寒暑、住来、幽明、吉凶、贵贱等，这些概念范畴把天、地、人三界之象之道有机地统一到八卦系统。三是简易性。易经以简单明了的理论符号备万物之象，穷天下之理，“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系辞上》）。从以二画象征阴阳，到以三画象征三才，再到以六画象征万物，“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系辞下》），让后人惊叹。四是自洽性。天、地、人三个维度中的物象、规律及相互关系在八卦体系中都得到了较为合理、圆满的解释，“危者使平，易者使倾，其道甚大。百物而不废，懼以终始。其要无咎，此之谓易之道也”（《系辞下》）。除了文本中有少数几个字词有误外，其理论自洽性几乎无懈可击。五是开放性。易经本身并未穷尽真理，也没有打算穷尽，其最后一卦——未济卦即是从内容上表明了八卦体系的开放性。因为开放性的存在，易经才具有了与其它理论、现象和实践活动的兼容能力，于是在天文历法的支持下衍生出卜筮，在社会活动的支持下产生了冶国之道等。正是以上几个特征，易经才能淘汰《连山》、《归藏》两个模式独尊一时，传于后世；也因为迄今为止，古今中外，人们尚未创选出一个逻辑自洽性如此之强、涵盖事理如此之广、表达形式如此之简洁的理论模式，能把万事万物及其变化规律完整地、系统地、合理地融合在五千字之中，易经才显得弥足珍贵。

 

　　这个模式的优越性还在于它所制定的一系列基本原则：一是归纳原则。易经将当时人们在自然世界中能够观察到的物象、社会生活中能够体验到的现象、思维领域中能够感受到的意象进行了罗列和统一归纳，然后选择其中最有典型性、普遍性的样本纳入到八卦体系中。“吉凶者，失得之象；悔吝者，忧虞之象也；动静者，进退之象也；变化者，昼夜之象也”（《系辞上》）。二是界定原则。易经不仅认为象有其类、辞有其指、物有其属、时有其序、数有其用，更主要的是易经认为万物万象均有其位，得位则吉，失位则凶。为了把八卦模式及其原则落到实处，易经对主要范畴及运行机制作了明确的界定，如“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德，生生之谓易，成象之谓乾，效法之谓坤，极数知来之谓占，通变之谓事，阴阳不测之谓神”。“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方以类聚，人以群分，吉凶生矣”，“爻者，言乎变者也；吉凶者，言乎其得失也；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无咎者，善补过也，是故列贵贱存在乎位，齐小大者存乎卦，辩吉凶者存乎辞，忧悔各者存乎介，震无咎者存乎悔，是故卦有小大，辞有险易。辞也者，各指其所之，易与天地凖。”（《系辞上》）。三是推演原则。主要是依据卦位、爻位、象位、人伦道位和社会地位的演变规则，借助比附、比喻、象征、类比、并列、层进、顺承、定义、综合、演绎、归纳等思维工具，确定爻理、卦理和事理，进而组成完整的八卦体系。四是对应原则。通过“合”、“应”、“比”、“配”、“对”、“从”、“系”、“维”、“顺”、“附”、“载”、“得”等对配方式，使卦象相配对，象位相配对，性理相配对，道义相配对，全面深入地诠释易经原理的基本内涵。五是定数原则。用有限有数字对应无限的世间万物，以天地之数、大衍之数、河洛之数等推演天、地、人三道规律。

 

　　易经的这套建制方法，向后人深刻地揭示了人类理论思维中一个永恒不变的真理，即人们若要充分地认识、解释、适应以至改变一个世界、一个环境、一种命运，必经建立一个合理有效的理论模式，理出其内在机制及原则，并形成制度，以指导实践。这就是易经的建制不变性定律。易经之后的数千年间，人类对世界的探索归根到底就是自觉不自觉地按照建制不变律不断地追求理论创新与模式创新。

 

 

　　易经的每一卦、每一爻、每一辞都总结了一个小规律，这些小规律都汇集成易经的大规律体系，构成易经原理及其理论架构的基石和逻辑起点。认为世界永远处于变化之中，变化的形式和途径无穷无尽是易经元理不变律的基本内容。“易之为书也，不可远，为道也屡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虚，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系辞下》）。“生生化化，孕女成男。此自然之数，不能易也。”（《西游记》第三回）。这就是易经的元理不变律。“易之为书也，原始要终，以为质也”（《系辞下》），这个“质”就是元理不变律。

 

　　易经元理不变律也是八卦模式得以存在的最有力的支撑。众所周知，易经的核心是述“变”，给我们提供了五种变化途径：一是以卦的可互性体现变化之道。卦变从形式上说是互变，互变是以八个基本卦为基本要素交互重叠演变出六十回卦，以此演示万物的变化规律，这是易经八卦模式最核心的内容。二是以爻的规律性体现变化之道。是指阴爻、阳爻互变或同名爻在不同卦中表达的意义变化，是易经中最深奥最复杂也是最有魅力的部分。特别是在易占中爻的变化具有决定性的理论指导作用。爻变又有顺变、逆变及杂变三种形态，顺变是同一卦内相同名爻的变化，逆变是一卦颠倒后爻的变化，杂变是八个基本卦中的同名爻在不同卦中的变化。朱如《系辞下》说“二与四同功而异位，其善不同，二多誉，四多惧”，“三与五同功而异位，三多凶，五多功，贵贱之等也”；朱熹在《易学启蒙》中根据同一卦中六个爻发生变化后解卦的六个原则。汉代易学称同一卦中不同位爻之间存在“承”、“乘”、“比”、“应”、“据”、“中”的关系，其实质就是对爻变的解构。三是以象的多元性体现变化之道。易经搜集列举了自然世界、社会生活和思维领域的诸多物象，为易经“释变”提供了基础和依据。在象的不同演变过程中，既包括量变，质变，又包括部分量变，部分质变。四是以数的量化性体现变化之道。易数是易占的基础元素，“易数本身是不变的”（《实用易经预测方法》冯精志著）。基于这些不变数可以推演万象，其变化规则是奇偶分离、加减合并、极限对应等。五是以位序的固定性体现变化之道。从易经文本显示的原理来看，主要有爻位、象位、物位、人伦道位和社会地位等情况，易经的目的就是要告诉后人，凡事顺位而动则吉，逆位而行则凶。六是以道的可知性体现变化之道。《周易说卦第九》最后对六十四卦的内在联系以卦名串联作了全面的梳理，阐述了易理的连续性和系统性。从这段说话中我们不难发现在前三十卦中的演变中发生了两次质变：当事物由发展到泰卦时，在否卦处发生了第一次变化，当事物由同人卦发展到颐卦时，在大过卦处发生第二次改变，中间还有一次部分量变、部分质变的过程即贲卦一剥卦一复卦。在后三十卦中，由于偏重社会人伦之道，变化频率增加，整个过程发生了10次变化：即恒卦一遯卦一大壮卦，晋卦一明夷卦一家人卦，睽卦一蹇卦一解卦，益卦一损卦—夬卦，夬卦一姤卦一升卦，萃卦一困卦一井卦，鼎卦一震卦一艮卦，丰卦一旅卦一  卦，兑卦一涣卦一节卦，中孚卦—小过卦一既济卦。由于前三十卦阐述的规律性变化偏重于自然规律（天地之道），与唯物辩证法三大规律中的否定之否定规律完全契合。即经过两次否定达到更高的发展价段。后三十卦阐述的是社会发展规律，符合当时的社会事实，但由于社会现象的复杂性和不稳定性，导致变化的形态和方式较多。由此也可知易变理论有明显的局限性：一是受思维能力所限，阐述规律时遵循的是链式原理，不是系统原理；二是由于思维的单向性决定了推理的单向性。三是由于受时代所限，所阐述的社会规律只合乎当时情况。

 

 

　　易经的要旨是穷万物之理。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在构建出八卦模式后，易经对自己的研究对象进行了大规模的搜集，然后一一列举，进行归纳梳理后统一到八卦体系中。这就是统纳不变律。这个不变律对后世影响至深，人们在科研、决策、处理问题时都首先要对自己工作对象进行一一列举，即为其证。

 

　　易经的统纳不变律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一是列象入卦。黄宗羲从易经取象方法的角度，把易经所列举的物象归纳为七类，即八卦之象，六画之象，爻位之象，反对之象，方位之象，互体之象。笔者认为，易经八卦模式是建立在对各种物象的性质和运行规律之上，以自然界、社会生活及思维现象来体现天、地、人三界的根本联系，因此易经入卦的象主要有三类：客观物象、主观意象及主客综合象。客观物象如履卦九二的平坦之象，需卦九三的困陷之象，坤卦初六的寒冰之象等静态物象，小畜卦的乌云密布之象，乾卦九五的腾升之象，屯卦初九的磐桓之象，屯卦六二的旋转之象等动态物象，另外还颜色象、气味象、光影象等。主观意象如屯卦上六的悲悽之象，比卦六三、上六的凶险之象，乾卦上九的困悔之象，咸卦初六、六二的伤痛之象，剥卦初六、六四的病痛之象，豫卦初六的骄纵之象，萃卦上六的吊唁之象等。主客观综合象如否卦六三的馈献交换之象，履卦的险而不凶之象，随卦六二、六三的大小存亡之象，颐卦六二的所过不利之象，明夷卦初九的饥不择食之象，离卦六二、坤卦上六的吉祥之象，夬卦九五的畅意出行之象，升卦上六的积极进取之象等。二是列数入卦。易经《系辞上》云：“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非天下之变”，《说卦第九》记“圣人之作易也，……，参天两地而倚数”。可见数是易理的必备元素。易经入卦的数有八种：极限数（天地之数五十有五，大衍之数五十），策数（乾之策二百一十六，坤之策一百四十四），物数（二篇之数，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也），分数（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余数（归奇于  以象闰，五岁再闰），变数（四营而成易，十有八变而成卦），奇偶数（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数列（易有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三是列事入卦。易经六十四卦的爻辞中包涵了许多古代故事，笔者通过归纳主要有十类：政治故事如益卦六四的武乙亶父迁都之事，家人卦九五的君王下访民家之事，睽卦九四的夏朝少康外行被俘后脱险之事；军事故事如坤卦六三的武王克商之事，比卦的大禹杀防风氏之事，同人卦九五的军队突围故事，复卦上六的师败后十年不征伐之事，夬卦的邻敌入侵之事，既济卦九三、未济卦九四的高宗伐鬼方故事，离卦上九的俘虏敌军之事，益卦六三、六四的殷商某王遣使持圭请援之事等；诉讼故事如比卦九五的失禽不责罪之事，萃卦初六的某人因获罪而病终免罚之事；狩猎故事如大壮卦的殷先王亥丧羊之事，明夷卦六二的射伤鸣雉之事，解卦九二的射狐得金之事，解卦上六的高墉射隼之事等；祭祀故事如益卦六二的用十朋之龟祭祀上帝之事等；婚嫁故事如归妹卦六五的商纣嫁女之事等；灾害故事如泰卦上六的城墙倒塌事故，无妄卦六三的乱丢火种酿成火灾事故等；纳贡故事如大有卦九三的某公致贡天子等；偷盗故事如小畜卦九五的盗邻居之财富己家之事，泰卦六四的财物被邻居所盗而致贫之事等；鬼神故事如睽卦上九的郊外夜行射鬼之事等。四是列时入卦。如临卦的“八月有凶”，复卦的“七日来复，利有攸往”，坎卦上六的“三岁不得，凶”，明夷卦初九的“三日不食，有攸往”，既济卦六二的“妇表其茀，勿逐，七日得”，丰卦九四的“日中见斗”，丰卦上六的“三岁不觌，凶”等。五是列性入卦。易经为了使象与道有机地统一起来，在卦、爻辞中记述了物象丰富多彩的性质与机理，易经认为“继之者善，成之者性也”。如井卦·孔颖达疏：“井井，洁净貌也。往者皆使洁静，不以人有往来改其洗濯之性。”

 

 

　　易经在对物象、意象和现象进行统纳后，为了把这些看似孤立的、毫不相关的元素纳入八卦体系，易经建立了对配机制，确定了对配原则，构建了多种形式的对配方式和途径，使卦、爻、象、道、辞等相互对应、粘合、镶嵌成易经的理论范式，“分阴分阳，迭用刚柔，故易六位而成章”（《说卦第九》）。这就是对配不变律。易经中的理论概念、客观物象、道性机理等都相对应而存在，依赖对配不变律而搭配成体系。这个定律是思维科学和社会实践中非常重要的基本规律和指导原则，对后世产生了重大影响。

 

　　从参与对配客体性质来看，易经中的对配形式主要有：一是卦爻定位。卦变和爻变从实质上来说就是卦爻定位的过程，在按照建制不变律完成八卦模式的理论支架后，卦位和爻位就确定了下来，不再变动，卦爻位的最终定位为释卦、释爻提供了最基本最核心的依据。“六爻发挥，旁通其情也”（《乾卦·文言》）。二是时序合位。如夬卦九二的“莫夜有戎，勿惕”，巽卦九五的“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蠱卦的“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复卦的“七日来复，利有攸往”，坎卦上六的“三岁不得，凶”，丰卦的“王假之，勿忧，宜日中”等。三是数字排位。易经数字排位规律来源于河图洛书，来源于蓍占实践，来源于天文历法理论。在这三个来源中，每个数字不仅有量的规定性，更主要的是对于每个数字所处的位序有严格的固定。因此有“易数不变”之说。易数不变不仅是指数的总量大小不变，而且是指数位不变。四是物象守位。易经的每一卦都对应着一种物象的位序，得位则吉，失位则凶。如巽卦上九的“巽在牀下，丧其资斧”，蒙卦的“山下有险”、“山下出泉”，需卦的“云上于天”，师卦的“地中有水”，比卦的“地上有水”，小畜卦的“风行天上”，履卦的“上天下泽”，同人卦的“火在天上”等。五是场所方位。易经里面所列事件发生的场所及各个方位所对应的吉凶变化。如升卦，南征吉；震卦，震惊百里，不丧匕鬯；萃卦，亨，王假有庙；困卦初六，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六是道德礼位。易经《系辞上》云：“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成性存存，道义之门”。易经非常讲究尊卑次序、贵贱等级及内外差别，对人伦之位、社会地位有严格的区分。如履卦六三的“武人为于大君”，随卦六二的“系小子，失丈夫”，否卦六二的“包承，小人吉，大人否”，革卦上六的“君子豹变，小人革面，征凶，居贞吉”等。七是器官部位。动物体位如夬卦初九的“壮于前趾”，姤卦上九的“姤其角”，器物部位如鼎卦九三的“鼎耳革”，鼎卦九四的“鼎折足”等。八是变动序位。主要是指事物变化发展的方向，人们行动的先后次序。如坤卦的“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坤卦初六的“履霜坚冰至”，屯卦六三的“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讼卦九四的“不克讼，复即命，安贞吉”，小畜卦的“密云不雨，自人西郊”，随卦初九的“出门交有功”等。

从对配构成元素来看，易经中的对配形式主要有：一是范畴对。如乾卦中的“元亨利贞”对，蹇卦中的“往来”对，晋卦六五中的“得失”对，遯卦九四中的“君子—小人”对，无妄卦上九中的“无妄—有眚”对，复卦上六中的“吉凶”对，比卦中的“大小往来”对，明夷卦上六中的“明晦”对、“登天—入地”对，损卦九二中的“损益”对等。如阴阳贵贱：“卑高以陈，贵贱位矣”（系辞）。二是象性对。如“广大配天地，变通配四时”（《周易系辞上》）；乾卦初九的“潜龙”与九五的“飞龙”对；屯卦六二中的“屯如嬗如，乘马班如”对，表示古代拒婚制度；泰卦九三的“无平不陂，无往不复”对等。三是道义对。如“阴阳之义配日月，易简之简配至德”（《周易系辞上》）；师卦上六的“开国承家”对，泰卦·彖：“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阳外阴，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乾卦·文言：“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德”等。从表达形式来看，易经对配的形式主要有单个对子相配，有两个对子相配，有五个对子甚至八个对子相配等。

 

　　易经中的对配是通过“合”、“应”、“承”、“比”“配”、“对”、“从”、“系”、“维”、“顺”、“附”、“载”、“得”等途径实现的，具体的对配原则主要有：一是关联原则。易经对配时都是遵循卦爻相对、意象相关、形意相连、物性相洽、道义相通的原则进行。如“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系辞上》）。二是判定原则。易经在对配时有严格的判定标准和要求，“易有四象，所以示也。系辞焉，所以告也。定之以吉凶，所以断也”（《系辞上》）。易经判断对配正当性的核心标准是元亨利贞，对配不变律要解决核心问题是“位不当”问题。“天下之理得，而成住乎其中复”（《系辞上》）。三是递进原则。易经配对时特别注重情理的顺承层进关系，如“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系辞上》）。四是分类原则。易经在对配中非常注意使用“类”的概念，分类配对。如“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后顺得常。西南得朋，乃与类行。”（《坤卦·彖》）。五是累积原则。易经认为事物的发展演变有一个逐渐累积的过程，不同的累积形式具有不同的对配关系。如“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渐矣。”（《坤·彖》）。六是制约原则。易经对配体现的不仅是互相联系，而且还有互相制约的意义。如蒙卦初六，发蒙，利用刑人，用说桎梏，以往吝。

 

 

　　易经的一个重要特征是对天、地、人三道的挖掘、整理和应用。综观易经关于道的表述，可以发现，易经中道的运作包括求道，理道，明道，立道，顺道，用道等方面，对道的主要类型、表现形式、作用机理和运用目标作了系统全面深入的研究分析，形成了一个循环往复、周而复始的发展流程。这就是易经中的合道不变律。这个定律是易经中最厚重、最丰富的主体部分，也是人们持续关注易经的重要原因。“易与天地準，故能弥伦天地之道，仰以观于天文，府以察以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百物不废，懼以终始，其要无咎，此之谓易之道也”（《系辞下》）。

 

　　易经根据万事万物的多样性，阐述了易理的多元性和多义性，并对道的类型进行了条分缕析的推演。概括起来，易道的主要类型有两块：

 

　　（一）天地之道。从易经文本来看，易经中阐述的天地之道主要有：一是物性相合。如“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林龙，风从虎”（《乾卦·文言》）。二是顺天生物。如“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于天。”（《坤卦·彖》）。三是天地交感。如“天地交而万物生”（《泰卦·彖》，《咸卦·彖》）。“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归妹卦·彖》）。四是运行有序。如“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岁以成焉。”（《系辞下》），“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违，而四时不忒” （《豫卦·彖》）。五是永恒变化。如“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是故刚柔相摩，八卦相荡，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乾知太始，坤作成物。”（《系辞上》）。“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恒卦·彖》）。六是物有其极。如“日中见昊，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丰卦·彖》）。“天道盈亏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谦卦·彖》）。七是天道有常。如“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利有攸往，刚长也。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复卦·彖》）。

 

 

　　1、君王之道。易经中表示君王的概念有“王”、“大人”等，均指建侯立国之人。关于君王之道，主要有：一要顺天。“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不违，后天而奉天时”（《坤卦·彖》）。二要正众。“能以正众，可以王矣。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临卦·彖》）。三要崇德。“先王作乐以崇德”（《豫卦·彖》）。四要设教。“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观卦·彖》）。五要明法。“先王以明罚勑法”（《噬嗑卦·彖》）。六要正邦。“王用出征，以正邦也”（《离卦·彖》）。“进以正，可以正邦也”（《渐卦·彖》）。七要交上下。“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否卦·彖》）。八要勿用小人。“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勿用小人”（《师卦六五》）。

 

　　2、君子之道。易经中的君子是指能够成就一番事业或有志于兴国安邦的有道之人。君子之道主要有：一是要自励。“君子以自强不息”（《乾卦·彖》）。二是要养德。君子要“果行育德”（《蒙卦·彖》），“懿文德”（《小畜卦·彖》），“自昭明德”（《晋卦》）“反身修德”（《蹇卦》）。三是要谋始。“君子以作事谋始”（《谦卦》）。四是要利民。“君子以富民畜众”（《师卦》）。五是要化民。君子要“辩上下定民志”（《履卦》），“教思无穷”（《临卦》），“习教事”（《坎卦》），“明于讲习”（《兑卦》）；要“善俗”（《渐卦》），“莅众”（《明夷卦》）。六是要谦虚。“以虚受人”（《咸卦》），“君子以谦尊而光，卑而不踰”（《谦卦》）。七是要慎言行。君子要“顺言语”（《颐卦》），“言有物，行有恒”（《家人卦》）。八是要重礼。君子要“行过乎恭，丧过乎哀。”（《节卦》），“非礼弗履”（《大壮卦》）。九是要断狱。君子要“明遮政，不折狱”（《贲卦》），“明慎用刑，而不留狱”（《旅卦》），“赦过宥罪”（《解卦》）；要“折狱致刑”（《丰卦》）。十是要改过。君子“见善思迁，有过则改”（《益卦》）。十一是要明辨。君子要“类族辨物”（《同人卦》），“慎辨物居方”（《未济卦》）。十二是要戒欲。君子要“懲忿窒欲”（《损卦》），“用述乎俭”（《小过卦》）。十三是要思患。君子要“思患而预防之”（《既济卦》）。

 

　　3、圣人之道。易经中的圣人与贤人相当，包括君王、君子在内。易经认为“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巫者尚其占。”（《系辞上》）。具体来说有：一是顺道而为。“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其维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乾卦·象》）。二是教化万民。“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观其所同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恒卦》），“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观卦》），“圣人养贤以及万民”（《颐卦》）。三是倡导和平。“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咸卦》）。

 

　　易经充分肯定道的价值，认为“知鬼神之情状，与天地相似，故不违；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故不过；旁行不流，乐天知命，故不忧；安土敦乎仁，故能爱；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故神无方而易无体”（《系辞上》）。

 

 

　　在模式的构建，元理的探究，物象的统纳，对配的演绎，道理的阐述过程中，形成了解说易理的卦辞和爻辞。这是一个深刻复杂的思维过程，其中最关键的一点是运用了推演和解答的思维工具。在推解过程中，易经揭示了一个普遍而深刻的道理：要全面深入系统地阐述事物发展演变的内在规律，要科学合理正确地评判一种客观现象，要顺利稳妥有效地推进一项事业，必须充分运用定义、比附、比喻、对比、类比、层进、顺连、并列、分举、综合、演绎等手段，挖掘出理论的真谛和实践的规则。这就是推解不变律。

 

　　易经推解的内容主要有以下三个层面：

 

　　（一）爻理的推解。易经爻理的推解是易经创制的重要组成部分。在爻理推解过程中，易经作者主要采用了以下方法：一是对比。如否卦六二的“包承，小人吉，大人否。”即是说小人无鼎俎有脀肉是小裕之象，大人无鼎俎有脀肉是大贫之象。再如剥卦上九的“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廬”均属此类。二是对配。如六爻与四爻相配对，二爻与五爻相配对，三爻与上爻相配对。三是比附。多见于以事释中，用类比的方法对符合同类事理进行演绎。如既济卦九三的“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同人卦九三的“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岁不兴”，是类比作战时设伏反败，此后长期不振。屯卦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意思是说逐鹿如无虞人之助则不可得；君人有求若无贤人相助，亦是徒劳无功。蒙卦初六，发蒙，利用刑人，用说桎梏，以往吝。四是比喻。如大过卦九五以“枯木生稊”喻老夫得妻之事。履卦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把平坦大道解读为化险之事。五是定义。如小过卦上六的“弗过之，飞鸟离之，凶，是谓灾眚”。六是层进。如未济卦上九的“有孚于饮酒，无咎。濡其首，有孚失是”，形式上是并列推理，实则是同一现象由于变化程度深浅不一导致不同结果。再如坎卦六三的“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陷，勿用。”意思是说遇到一个坑，很深且险峻，进去就会陷入其中不得出。七是并举。如无妄卦六三中分别列举了系牛之失与邑人火灾这两种无妄之灾；再如离卦九四列举了应对突如其来时采取的“焚如，死如，弃如”三种情况。八是因果关联。如否卦九五的“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指君王治不忘乱，安不忘危，使政权稳固，故吉。损卦六三的“三人行则损我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反”。

 

　　（二）卦理的推解。卦理是易经的基础，也是保证八卦模式逻辑严密性的重要支撑，其推解方法主要有：一是层进。如乾卦：潜龙勿用——见龙在田——飞龙在天——亢龙有悔；师卦：师出——在师中——师或舆尸——师左次等。二是并列。如需卦：需于郊（初九）——需于沙（九二）——需于泥（九三）——需于血（九四）——需于酒良（九五）；临卦：咸临——甘临——至临——敦临；比卦：比之无咎——比之自内——比之匪人——比之无首等。三是顺连。如乾坤两卦与既济、未济两卦，前者表示万物发展形式之始，后者表示万物发展形式之终；再如泰、否两卦与随、蠱两卦，谦卦与困卦，大过卦与小过卦均是顺连关系。四是总分。有先总后分，先分后分，总分总，分总分等形式，如复卦，五是比附。如“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宁”（《屯卦·彖》）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三）事理的推解。在爻理、卦理的基础上，对天、地、人三才之道进行挖掘延伸，促成易经原理的最终确立。在事理的推解过程中，采用的方法是：一是定义。如“一阴一阳之谓道”，“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举而谓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系辞上》）。二是比附。易经阐述圣人之道、君子之道、君王之道时，常与天地之道相比附，这种情况在易经中比比皆是。如“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观其所同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恒卦》）。三是对配。如“广大配天地，变通配四时，阴阳之义配日月，易简之善配至德”（《系辞上》）。

易经推解的过程具有显著的特点，主要是以物象为基元，以卦爻为依托，以吉凶为原则，以蓍占为基石，“爻也者，效此者也；象也者，像此者也。爻象动乎内，吉凶见乎外，功业见乎变，圣人之情见乎辞”（《系辞下》）。其推演原则有四：一是体用分离原则。易经在推演易理时，特别对本体与用体作了区分，如乾卦·孔颖达疏：“天者，定体之名；乾者，体用之称。天以健为用者，应化无穷，此天之自然之理”。二是依类比附原则。分类推理，依类比附，顺势演绎是易经中常用的推解手段。如易经在阐述社会人伦之道时，对王、大人、君子、圣人、贤人等作了的界定，分别对君王之道、君子之道、圣人之道等作了深入的概括和推解。三是终始循环原则。易经认为事物的变化、道义的发展有即时有终。如乾卦·疏：“天地于人事则君也，父也，以其居尊，故在诸卦之首，为易理之初”。“归妹，人之终始也”（《归妹卦·彖》）。易经认为事物发展有极限之义，如丰卦·疏：“然盛必有衰，自然常理”。四是心道相应原则。易经认为处于不同情境中会有不同的心理反映，会有不同的言行举止，偏离道的规定性。如“将叛者其辞愆，中心疑者其辞枝，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诬善之人其辞游，失其守者其辞屈”（《系辞下》）。

 

　　这里特别要强调的是，在易经推解不变律的影响下，易占得到了空前的发展，成为一种奇异的文化景观。易占实践从一个人们意想不到但又在情理之中的角度发展并丰富了易经原理。在易经采用的蓍占及其原理的启发下，人们创造了丰富多彩的易占方法，如奇门遁甲法，京房的纳甲法，邵康节的梅花易数，堪舆学，李燕的禅易功，甚至还有用于中医学的子午流柱、灵龟八法等。

 

 

　　八卦体系的优势不仅在于它具有严密稳固的体系内自洽功能，还在于它具有强大宽广的体系外兼容功能，始终能够与自然界、社会实践和思维成果保持良性对接和理论推动效应，也就是说具有向外扩张的内在动力，即延扩性。正因为如此，易经才没有变成沉闷的理论说教，没有变成历史长河中的故纸堆；正因为如此，易经才具有了与时俱进的持续发展能力，才具有了适应朝代演变的生命张力。易经在阐释其延扩性的过程中，揭示了一个深刻的真理，也就是，任何一个事物的发展历程本身就是一个不断向外界开放，并与之兼容对接的历程；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社会、任何一个国家要保持长盛不衰的形势，必须具备对外延扩互融的活力。这就是易经揭示的延扩不变律。易经延扩性取决于理论多义性和实践兼容能力，不仅是因为模式的多义性，原理的普适性，体系的开放性，而且还具有对象的多元性，应用的兼容性，思想的前进性等等特征。

 

　　易经八卦模式的延扩是在遵循建制、元理、统纳、对配、合道、推演不变律的基础上，适应天、地、人三界的多样性而展开并实现的，其途径有三：一是结构扩增。易经八卦模式的理论单元具有良好的扩增性，其理论架构的形成本身就是其理论单元重叠互增而成。乾卦·疏：“‘卦者，挂也，言悬物象以示人，故谓之卦。’但二画之体虽象阴阳二气，未能成万物之象，未得成卦。必三画以象三才，写天地雷风水火山泽之象乃谓之卦也。但初有三画虽有万物之象，于万物变通之理犹有未尽，故更重而有六画，备万物之形象，穷天下之能事，故六画成卦也”。二是义理广延。易经原理具有广大的包容性，不论是内涵还是外延都十分宽泛，这得益于易经八卦模式的建模体制和运行规则。乾卦九二·疏：“重卦之时，重于上下两体，故初与四相应，二与五相应，三与上相应。上下两体论天地各有别，但易念万象为例，非一及其六位则。一二为地道，三四为人道，五上为天道”。这为有序地推解扩展易经原理提供了理论体制和演绎规则。三是内容留余。易经的最后一卦是未济卦，意为事物发展变化未终结之义，这为易理与其它理论体系与实践成果互动互通留下了一个接口。

 

 

　　通过以上几个不变性定律的构建和推进，易经基本上完成了其理论范式和主体架构的搭建工程，但易经并未就此止步。在易经作者看来，这只是实现其理论工作的工具部分，其最核心的宗旨是要为当时及后世的人们提供趋吉避凶的行动指南，也就是要为其理论创建工作寻找普适性的归宿，为人们的行动找到美好且现实可及的界标。《贲卦·彖》：“小利有攸往，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孔子说：“圣人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系辞焉以尽其言。变而通之以尽利，鼓之舞之以尽神”，“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系辞上》）。易经原理表明，任何一个事物都必须选择一个发展的核心宗旨和演变方向；一切行动和变化都要围绕这个宗旨和方向，确定有利于自身的原则和举措，顺道而为，尽最大努力实现自己的最终利益。这就是易经的归宗不变律。

 

　　易经原理由建制不变律延伸到归宗不变律，才真正完全地走完了它的理论构建流程。需要指出的是，这八个不变律是一个不可分割的完整体系，相互交融，密不可分。“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而吉凶可见矣。变动以利言，吉凶以情迁，是故爱恶相攻而吉凶生，远近相取而悔吝生，情伪相感而利害生。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则凶，或害之，悔且吝。”（《系辞下》）。“开而当名，辨物正言，断辞则备矣。其称名也小，其取类也大，其旨远，其辞文，其言曲而中，其事肆而隐，因贰以济民行，以明得失之报”（《系辞下》）。“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将以顺性命之理”（《说卦》）。

 

　　易经通过易理设定归宗的价值，通过卦、爻辞拟定归宗的标准，通过蓍占实践实施归宗的原则。易经归宗的形式多种多样。

 

　　易经归宗形式主要有“断”和“得”两种。从“断”的方面看，主要有：一是断吉原则。据统计，易经爻辞中关于吉的断语达123条之多，通过这些断吉之语指导人们行事时趋吉的原则和方向，也表明了易经的根本目的是为人事服务。二是断吝原则。爻辞中关于吝与不吝的断语有100余处。这些断语为人们指出了在实践活动中取舍的利弊所在。三是断利原则。爻辞中关于利与不利的断语有60余处，为人们趋利避害提供了判断标准。四是断凶原则。爻辞中关于凶与不凶的断语的44处。“凶”是易经最严重的警戒线，要求人们在现实生活中要力避凶险之事。五是断孚原则。爻辞中关于有孚的断语有34处，勉励人们行事要小心谨慎，少生过错，有错必纠。六是断悔原则。爻辞中关于悔与不悔的断语有21处，要求人们行事不宜有悔，是针对人们在社会生活中常碰到的情况而作出了告戒。

 

　　从“得”的方面看，主要有：一是得道原则。易经指出指出天、地、人三才之道可顺不可违，可伸不可穷，可得不可失。如“终止则乱，其道穷也”（《既济卦·彖》），“后夫凶，其道穷也”（《比卦·彖》），“习坎入坎，失道凶也”（《坎卦·彖》），“十年勿用，道大悖也”（《颐卦·象》），“遇主于巷，未失道也”（《睽卦九二·象》）。二是得位原则。易经认为顺位则吉，如“大人之吉，位正当也”（《履卦六三·象》），“往蹇来连，当位实也”（《蹇卦六四·象》），“至临无咎，位当也”（《临卦六四·象》）；逆位则有凶险悔吝之事，列举了许多因“位不当”致凶、悔、吝、不利、有孚的情况，如乾卦·文言说九四爻“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咥人之凶，位不当也”（《履卦六三象》），“见舆曳，位不当也”（《睽卦六三·象》），“久非其位，安得其禽也”（《恒卦九四·象》）；易经同时也指出有些情况虽位不当，但亦无害，如“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刑狱”（《噬嗑卦·彖》）。三是得中原则。得“中正”是易经归宗的一个重要原则，易经中有大量关于“中”的断语，得中则吉，如“刚健中正，纯粹精也”（《乾卦·文言》），“酒食贞吉，以中正也”（《需卦九五·彖》），“讼元吉，以中正也”（《讼卦九五·象》）；不“中”则乱，如“幽人贞吉，中不自乱也”（《履卦九二·彖》），“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乾乾因时而惕”（《乾卦·文言》）。四是得志原则。易经认为凡事要得志则亨，如“健而巽，刚中而志行，乃亨”（《小畜卦·彖》），“无妄之往，得志也”（《无妄卦·象》），“贞吉升阶，大得志也”（《升卦六五·象》），志要固（遯卦六二·象：“执用黄牛，固志也”），要合（小畜卦六四·象：“有孚惕出，上合志也”；损卦初九·象：“巳事遄往，尚合志也”），要同（泰卦·彖：“上下交而其志同也”），要内外兼顾（咸卦初六·象：“咸其拇，志在外也”；蹇卦上六·象：“往蹇来硕，志在内也”）。易经中也列举了不得志和志乱的情况，如“同人于郊，志未得也”（《同人卦上九·象》），“鸣谦，志未得也”（《谦卦六五·彖》），“观其生，志未平也”（《观卦上九·象》），“乃乱乃萃，其志乱也”（《萃卦初六象》）。五是得时原则。易经认为举事要与时俱进，要得时而动。如“终日乾乾，与时偕行”（《乾卦·文言》），“凡益之道，与时偕行”（《益卦·彖》），“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艮卦·彖》）。六是得功原则。易经把“有功”与否作为行事得失的重要标准。如“利涉大川，往有功”（《需卦·彖》），“官有渝，贞吉，出门交有功”（《随卦初九》），“维心亨，乃以刚中也，行有尚，往有功也”（《坎卦·彖》）等。七是合义原则。易经认为为人处事要符合道义，合义则其道大显，其业大兴。如“随时之义大矣哉”（《随卦·彖》），“君子于行，义不食也”（《明夷卦初九·象》），“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家人卦·彖》）等。八是崇德原则。易经要求为人行事要有德，要成大事必须先修德。如“利用安身，以崇德也。”（《系辞下》）。“乾卦·文言：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会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幹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会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幹事。君子行此四德也。”（《系辞下》）。“食旧德，从上吉也”（《讼卦六三·象》）等。九是合类原则。易经特别看重“类”的重要性，合类得众则有所作为。如“本天者亲上，本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乾卦·文言》），“六二征凶，行失其类也”（《颐卦·象》）等。

 

　　除了以上这些原则外，易经还设置了一些例外原则，如得福原则，得喜原则，得誉原则，断灾原则等。

 

 

　　易经研究如同易理本质一样，是一个生生不息、与时俱进的过程，在易经研究成果日益丰富的前提下，不断拓展易经应用的空间自古以来就是一个十分重要的深题。而要应用、传承、发展好易经原理，很关键的一点是要全面把握易经的全部内涵，特别是易经揭示的相对不变性定律。因为有相对不变律作为基础框架，在具体原理的支持下，易经在任何时代、任何情境、任何话语系统中都能发挥独特的契领作用，真正达到“枯木生华”的境界。

 

　　而我们每个人行走于世，一生中都会坚持一个核心的信念，固守着几条基本原则，阅览世间诸象，不断改变现状，趋吉避凶。所有这些，推演出来，就是一部易经。每个社会都存在一个核心价值体系，遵循着为人们所公认的社会准则，按照其内在规律不断向前发展，人们把它演绎出来就是一部易经。每个国家都有自己所坚持的核心指导思想，不断地制定、完善各项政策措施，引领国家走向繁荣富强，而这就是易经。故一个人是易经，一个社会是一部易经，一个国家是一部易经，只是“百姓日用而不知”（系辞）。

 

　　作为具有高度智能的思维主体，每个人心中都有一部属于自己的易经，总是自觉不自觉地按照易经不变律修正、充实自己的易经原理和体系，时时刻刻处处都在按自己的易经行动，坚持不懈地追求自己的幸福、平安和梦想，并努力避开各种障碍使之得以实现，变成伸手可触的现实生活。基于同样的道理，每个社会在自己的易经指引下，朝着和谐、稳固、有序的方向变化；每个国家在自己的易经推动下，选择最有利最合理的途径向前推进。而这一切，归结起来，就是一句话：这个世界就是一部易经，易经是世界的，世界是易经的。

 

　　  作者单位：江西省抚州市信访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