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本文最后采用现在这个题目，是受了我过去参与的“爱智论坛”一场讨论的启发，讨论题目是中国的哲学工作者和爱好者“如何学术下去”。当时我的基本观点是“哲思第一，学哲可以使哲思事半功倍；主见第一，渊博可以使主见走得更远”。Qualen则认为“中哲”、“马哲”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哲学，应该先钻研“西哲”再论自主哲思，而钻研“西哲”首要的事是精通西语。其他人观点大都以哲思与哲学的关系及西语重要性的定位问题为主线。讨论终究没有形成共识，过后仍旧各执己见。

    现在想来，直接问“如何学术下去”是个伪问题，因为并没有充分证明“已经学术起来”。讨论中常弥漫的悲观气氛，除了因为对未来的迷茫，也基于对“已经学术起来”的怀疑和对“学术现状怎样”的担忧。

    我对国内职业哲界和民间的现状都所知了了，无法就是否“已经哲学起来”及究竟“哲学现状怎样”之类的问题给出可信的答案。所幸的是，“如何哲学起来”的研究可以绕开现状研究。

    2. 哲学是什么

    “如何哲学起来”的问题以“哲学是什么”为前提。

    哲学至今没有统一的定义，是哲学实践进展早期的必然现象，而并不是哲学的必然。哲学定义必然后于哲学实践，可解释为什么哲学定义的莫衷一是并不妨碍哲学研究的前进，但不能证明哲学无法统一定义。

    哲学是什么？这并不是纯粹理论问题，而是实践理论问题，因为哲学是哲思实践的产物。哲学的定义必须依据实践体认和概念辨析来完成。

    离开实践体认和参悟，无法从头讨论实践问题。参悟过程往往是难以言表的，因此，直接给出答案并不能认作是独断论，只要最后大家彼此体认相同。这是一种传统中国式的理论方法，也是马克思主义的理论方法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下面将有多处采用这种方法。西哲之所以发达如今却仍不能给出哲学定义，或许是因为它排斥这种方法吧。

    根据实践可知，哲思是哲学的生命，因为离开哲思，哲学就是僵死的教条。同时，哲思不必然学术化，这可以从众多（非所有）民间哲思者身上得到例证。不难体认到，哲学是学术化的哲思的结晶，哲学活动以学术化的哲思活动为核心，哲学史是学术化哲思经典的接续诞生史。

    因此，哲思者和哲思学术化是“哲学起来”的两个根本条件。

    论述至此就面临“哲思是怎样”、“学术是怎样”及“哲思学术化是怎样”的问题。

    3. 哲思是怎样

    哲思是怎样？这也实践理论问题。不难体察到，哲思是反思的，也是基于一般概念（非具体事物）的，即，哲思是概念化的反思。

    反思的定义要从预设概念而来。

    预设是往常或当下的理论与实践中未加审思和未予施为的诸多前提因素，如自然、习性、成见、未澄明的语境、语言logos、文化传统、实践纲领等。

    反思则是对理论与实践（包括认识实践）中的预设前提进行审察、质问和思考，简言之，就是所谓的“前提批判”。

    人类生活实践普遍永恒的预设，构成人类普遍永恒的哲题对象。普遍永恒的哲题除了针对存在的本体论、认识（真理与方法）论和语言论外，还包括真相与方法论、实践方法论、人性论、文化论、人生论等。

    哲理是关于人类生活实践普遍永恒的预设的道理。

    不难体认，反思的原生动力是悖谬和挫折；自觉反思则可以是直捷的前提批判；自主哲思则是对自己及自己所在共同体的理论与实践进行概念化的前提批判。

    而且，不难体认，概念化的反思即概念化的前提批判也就是哲思。

    4. 学术是怎样

    不难体认，学术是理论研究工程。同时，学术还是共同体的，是可以传承演进的。

    语言共通，言语能相互理解与沟通才可能实现传承演进。

    因此，学术言语必须是可理解的，必须超越个人体验达到共同体内同类客观的要求，即基于共同的体认和共同的逻辑。

    学术言语还必须是注重沟通的，从可以理解到确实被理解，这是沟通性语言技能的功夫。

    因为是传承演进的，学术对象和言语只能涉及共同体的一般。

    也因为是传承演进的，所以学术家必须要有长征精神与丰碑意识。长征需要信仰和坚韧，丰碑意识就是要对先贤感恩与敬重。

    简言之，学术是特定共同体内传承演进的同类客观的理论研究工程。

    5. 哲思学术化是怎样

    哲思不必都学术化，独立哲思者有充分的自主修炼与创新的灵活性。虽然哲思的独立性必然导致部分的不可沟通性，但它是可沟通的创新的源头活水。因此，哲思学术化不是要反对哲思的独立性和私密性，而只是要兼顾哲思者之间的沟通传播互助合作及共同体哲学的传承演进。

    哲思学术化有诸如以下要求：

    概念化的前提批判的学术化，要求概念的定义要准确清晰无歧义。

    必须有长期稳定牢固的交流沟通载体与平台以相互确认共同的体认和共同的逻辑。

    言语沟通方式必须符合共同体内的沟通习惯。

    作为哲学对象的前提批判内容必须出自于共同体的理论与实践。即，哲学问题是共同体内同类客观的概念化的反思性问题。

    共同体在必要时澄明维护哲思学术化的某些具体要求并明文规约。

    等等。

    其中共同的体认和共同的逻辑以及沟通习惯，和语言固有特性有关，也和集体共同经历有关。因此，哲学共同体必须首先是语言共通体，其次也可以是民族国家、政党等共同体。也因此可知，“汉语哲学”、“新华哲学”、“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概念并非没有逻辑基础，只是需要优秀的哲学家来担当和接续。

    哲学与哲思还有相对性。考虑大共同体有小共同体，此时小共同体的学术化哲思并不必在大共同体实现学术化，因此小共同体的哲学内容从大共同体视角看可能只是（未完成学术化的）哲思。

    6. 哲学与哲思应相互益彰

    对特定共同体，哲学并不能取代非学术化的哲思。因为，哲学只讨论共同体的一般，而哲思可针对具体的理论与实践。

    哲学对非学术化的哲思要有反哺作用。学哲的启发和借鉴作用可使哲思事半功倍；哲学成果可提高培育新哲思者的能力水平，使今人总体上胜过古人。

    哲思的现实关怀使其比哲学更有市场。关怀现实的哲思活动的活跃繁荣可带动哲学的思想性及其市场价值，并进而促进哲学家社会威望的提高和整个哲学事业的繁荣。

    因此，应鼓励相当一部分哲学家同时担当社会现实问题的哲思家。

    7. 两大势力应融合

    哲思者和哲思学术化是“哲学起来”的两个根本条件。同时可见，当下我国哲学活动也由两大势力构成：职业哲界和民间哲思者。职业哲界的优势是对哲学典籍的学究研习功夫深厚，但受到项目经费、文章发表和被人管理等世俗现实的制约而思想不能充分独立和自由；民间哲思者的优势是思想自由活跃创思丰富，但往往学养欠佳，涵养欠佳，哲思学术化功夫欠佳。

    因此，相对而言，职业哲界更应注重自主哲思，应更加注重自己的立题，应更加关注自己和自己所在共同体的认识与实践，加强研究工作的思想性和现实性；民间哲思者则更应注重哲思学术化的问题，应更加注重突破自我并关注自己所在共同体的认识与实践，应更加注重交流和沟通，应更加注重长征精神和丰碑意识的修养，增强信仰和坚韧以及对先贤与哲友的感恩与敬重。

    只要同时注重哲思和哲思学术化，职业哲界和民间哲思者就没有本质的鸿沟，就可在同一个平台进行广泛而灵活的合作。网络博客和博客圈子确实是一种较好的平台。合作基本方式应是自由互助，包括自由互助研习、自由互助修炼、自由互助创作。合作基本形式是相互教学、相互批判提醒启发、相互切磋借鉴。若大家都采用实名或实际个人信息就更好了。

    8. 结语

    具备了哲思者和哲思学术化这两个根本条件，具备了自由互助主义的基本路线与落实平台，哲学起来应该是没有问题了。但要更好地哲学起来，还应该要有好的哲学协会和运作基金，官方也应改革以有更佳的领导性和服务性作为才对。

附：古尔思自我简介：
    1975年出生于江西农民家庭；1981年开始上学，自卑腼腆刻苦好学，中小学偏爱数学，也爱惜成绩总分；大学开始热衷补习人文社科知识；读研后开始自觉培育自信而独立的思维，热衷以日记和便条的形式进行私密的自省反思和批判创新，不觉轻狂；2003年一度热衷游历各大学网上哲学论坛，激情渐被网络世界的松散无序所消磨，轻狂亦减，但交流沟通素质也得到了一定锻炼，之后私密反思创新渐疏但未停，开始热衷以论文研写方式形成与表达观点；2004-2006年偏爱马克思主义哲学与实践反思，只零星上网；2007年至今主要热衷在人大爱智论坛论辩修炼，获得不少灵感和提高，因网速愈慢和工作繁忙正转冷；日前拟将精力投向网络哲学协会的改造，游历一夜，灵感顿生，遂有此文，见笑于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