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哲学的世界将是什么样子？

 

　　在动物世界中没有哲学。自然界中许多物种在地球上生活了几十万年，它们在适合的环境下生存并繁荣，也可能因自身的过度繁殖而超出环境的承受能力而衰亡，地质史上那些消失了的物种中绝对少不了这样的例子。

 

　　人类社会是一个理性社会，人类社会如果没有哲学，那又是什么样子呢？

 

　　我们知道，哲学是人类社会特有的文化现象，没有哲学的世界就是说人类不再有理性思维，而不再有理性思维的世界就是一个和动物世界一样的世界。

 

　　今天，人类面临第四次哲学的危机，哲学家面临着能否生存的问题，当今的市场经济的社会不存在一个哲学的职业，即使有，也只是意识形态的传声筒，不再是自由自在的哲学了；泰勒士因仰望星空而跌倒在脚下的泥坑中，遭到色雷斯少女的嘲笑，今天的市场经济中哲学不更是如此么？哲学家不依附于意识形态就不能生存，依附于意识形态就不能成为真正的哲学家，市场经济不给哲学生存的余地。在中国过去的农耕社会，正直的官吏还可以喊一句“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可是在现代的市场经济社会中，即使你想回家“卖红薯”种地也是不可能的，没有祖上的阴功将你的户口落在农村，你到哪里去种地？即使有地种了，在现代市场经济中你也无能力种下去，因为农业的边际效应在世界各国已经变成负价值，没有政府的补贴是赔本的行业，所以你种地也种不成。商品经济已经渗透到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要想摆脱它是不可能的；但是要融入到商品经济中去而又要搞哲学，那又是不可能的，至多只是把哲学作为业余爱好，而这种业余爱好是否与工作有冲突，没有冲突能否摆脱工作的影响呢？那是不可能不受影响的。哲学是自由的学问，甚至是要用生命来完成的事业，苏格拉底说哲学家的一生就是在练习死亡，像马克思那样清贫一生。马克思曾说他在写《资本论》“货币”一章时口袋里一个货币都没有，没有恩格斯的周济，他也不能生活下去，所以亚里士多德说闲暇是哲学的必要条件。现代的中国，有多少富豪热中于慈善事业？又有多少人认识到哲学的意义而对哲学给予无私的资助呢？

 

　　动物世界没有哲学是能活下去的，这确实是事实。但是已经进化到高级阶段的人有谁愿意去过低等动物的生活呢？没有人愿意，人们总是要用他们的聪明才智来改善自己的生活。可是人的聪明才智是比动物心理不在同一档次上的理性活动，其认识世界的深度和广度是动物世界不可比拟的，因此，人类的聪明才智对自然界的破坏和影响也是动物世界无法比拟的。动物世界在其种的生存活动中只会消极地适应自然，利用自然的现成的资源为自己的生存服务，它们不可能对施加积极的影响，毁灭自己的生存条件，给自己的种群带来威胁，它们至多是因为种群数量庞大，导致丰富的资源被过度消耗而灭亡。但是动物所利用的资源大多是可再生资源，一旦资源枯寂，其种群数量自然减少，当新的资源再生时，它们就恢复其种群数量。只有灾难性变化使它们赖以为生的可再生性资源不能再生，或者它们的种群数量减少到不能自我维生时，它们就渐渐消亡了。

 

　　人类与动物界不一样的地方是现代社会不再依靠可再生资源的农耕社会，现代社会主要依靠不可再生资源而生存，不可再生资源是现代经济的命脉，一旦脱离不可再生资源，人类就无法生存。而人类为了改善生活质量，享受丰富的物质生活，不断地发展科技，通过科技成果转化为经济活动，其速度越来越快，范围越来越广，深度越来越深，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可以这样说，人类现代的科技已经达到这样一个程度：只有这个系统的某一个环节或计算错误，整个人类就会像2003年“哥伦比亚”号航天飞机那样爆炸，导致整个地球灭亡。混沌学的“蝴蝶效应”证实这种危机的可能性，核不扩散条约证明这种危机的现实性。厄尔尼诺和娜尼拉等自然现象不断要将人类主体的能量和作用散失掉，恢复自然生态系统的原来平衡。文明的程度越高，对自然的影响和扰动越强，自然的这种报复就越猛烈。“如果说人靠科学和创造天才征服了自然力，那么自然力也对人进行报复，按他利用自然力的程度使他服从一种真正的专制，而不管社会组织怎样。”（《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1版，第18卷342页，北京：人民出版社，1964年版。）生态危机、资源环境问题成为人类生存的根本问题。

 

　　问题根源是什么？很明显，人类只顾物质利益。市场经济的首要原则就是利益最大化原则，物质利益成为判断一切的价值标准，不带来利益的一切行为都不能在市场经济中生存，因此，人类的理性成为感性物质享受的工具，而不是它的指导原则。而骗人感性一旦有了理性工具，就像一个少年被巫师赋予了魔力一样，可为所欲为，有什么事干不出来呢？只有能满足感官需要任何事就都可以实现。所以现代科学不再是理性，而是工具理性，是助纣为虐的罪魁祸首。

 

　　人类既然已经进入了市场经济模式，就必然将一切要素役使到市场经济的序参量中来，所以一切不能与市场经济相适应，特别是与物质利益原则相左的因素不是被融入到物质利益原则中来，就是被市场经济所淘汰，哲学就面临这种命运，第四次哲学危机就是这种表现。哲学是世界精神，没有精神的世界就是没有理性的动物世界，“人类”世界就不存在了。感觉成为世界的主导，必然导向鼠目寸光的物质利益，人类必然面临迷失方向和信仰的危机，所以，人类变成物质丰富、精神颓废的“单向度的人”，成为六道轮回中的畜生和饿鬼，世界成为物欲横流的地狱。

 

　　反对者认为，没有科技的发展，再有类似天花、AIDS、SARS一类，或其他灾难，人类不就灭亡了吗？是这样，科技能救急，就像医学能治病一样，它能治病但不能救命，不能让你长命百岁。科技能救人类眼前之急，不能挽救人类灭亡的命运。人类有了一个起点，并将有一个终点，如果相信科技能改变人类的终点，就是相信科技能解决一切问题，这是不可能的妄想和迷信，而人类就是相信科学有这样僭越功能，能达到解决一切问题的目的。所以，人类的灭亡必将是科学技术高度发达、文明极端昌明的未来社会，眼看着人类走向死亡而无能为力，未来的人们面对死亡不是更加焦虑么？如果人类真正遇到像天花、AIDS、SARS之类的威胁，就想象那些已经灭亡的物种那样吧，这一天迟早都是要来临，不要像那些贪生怕死的懦夫那样诅咒和恐惧，这是人类的命运。个人免除不了这样的结局，整体也免除不了这样的结局，因为个体的历史是人类种系发展历史的“缩影”和“重演”。更何况现在救急的科技正在将人类引向物欲横流的死亡之路呢？科学是把双刃剑，它带来的利益有多大，它的破坏就有多大，甚至弊大于利，科技是不可能改变人类的终点的。有人说这样的终点离我们还远的很，眼前没有危机。可是核扩散、生态危机，气候异常等现象离我们远吗？

 

　　哲学面临着存在的危机，可自然科学能够避免吗？非也，自然科学本身就没有反思的神经！它们不能从它们所属的领域上升到普遍的哲学高度。至少任何一门科学少不了建构的“脚手”——逻辑，一旦罗素悖论证明逻辑是有矛盾、不严密的，能有哪一门自然科学能摆脱这个命运呢？歌德尔不完备定理直接证明数学的不完备性，又有哪些自然科学能逃脱的了它们工具的不完备性呢？哲学失去普遍性，是完了，可是又有哪些自然科学能保住自身的普遍性呢？哲学的危机其实是整个人类知识的危机，自然科学能逃脱这个娘胎里带来的先天不足吗？那些嘲笑哲学是李尔王的口袋、没有价值的人们真不知道自己是在五十步笑百步，不知道哲学是苏格拉底式的“无知”！

 

　　哲学家作为先知，他的消失就是人类灭亡的“预演”，他的命运就是人类命运的“缩影”。海德格尔要求人们要先行到死中去，才能领悟“存在”的意义，人类总体不也该这样反思么？如果人类总体没有这样反思意识，听任工具理性的自由发展，这个世界不是面临死亡么？而作为世界精神反思的哲学一旦消失了，“我思故我在”的“我思”不存在了，世界怎可能去反思呢？

 

　　我为第四次哲学危机感到担忧，更为自由哲学家的命运而不安。苏格拉底，练习死亡的先驱，在你面前，我们真是太无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