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通行哲学教材对矛盾的论述存在两大逻辑矛盾：一是矛盾双方的相互依存性与一方克服、消灭另一方这种矛盾解决方式之间的矛盾；二是同一性的基本性与同一性的暂时性、有条件性、相对性之间的矛盾。两大逻辑矛盾产生的根源在于将矛盾与阴阳对立面混同，若将二者区分开来，则便会迎刃而解。
关键词：矛盾 对立面 同一性 相互依存
矛盾这一概念是唯物辩证法的核心概念，但通行哲学教材中这一概念的内涵和外延却前后歧异，不能保持统一，直接违背同一律。如通行哲学教材既说左右、上下、祸福、顺逆、师生、奴隶和奴隶主、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等是一对矛盾，又说奴隶和奴隶主、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的利益是根本对立的，存在着尖锐的矛盾，这两种说法中的矛盾的含义就是不一致的。前者指的是对立面，即中国传统哲学所说的阴阳，后者指的是相斥相冲的关系，前者指的是关系者， 而后者指的是关系。也即通行哲学教材把矛盾这种关系和对立面这种关系者混淆，等同为一了，没有意识到二者的区别，将二者明确区分开来。这就导致其对矛盾的论述包含两大逻辑矛盾。下面祥而论之：
一、通行哲学教材对矛盾的论述包含两大逻辑矛盾
什么是矛盾？通行哲学教材说：“矛盾是反映事物内部或事物之间的对立和统一关系的哲学范畴，矛盾就是对立统一”①或“矛盾是由对立面构成的统一体”②。矛盾有两个基本属性：同一性（或统一性）和斗争性。矛盾双方的相互依存是同一性的重要表现，同一性把矛盾双方联结为一个统一体，为斗争性提供场合、条件，因统一体在事物发展到一定阶段就要破裂，所以说同一性是暂时的、有条件的、相对的；斗争性推动着对立双方力量和地位的变化，最终导致统一体破裂，从而使事物发生质变。斗争的结果之一，也即矛盾的解决方式之一，是一方克服（消灭、“吃掉”为其中的重要内容）另一方。如果我们细加分析，就会发现其中包含两大逻辑矛盾。
矛盾之一，矛盾双方的相互依存性和一方克服、消灭另一方这种矛盾解决方式之间的矛盾。通行哲学教材说矛盾双方是相互依存的，任何一方的存在都以另一方的存在为前提，不能单独存在，如无上则无下，无下则无上；无美则无丑，无丑则无美；无祸则无福，无福则无祸等。既然如此，那怎能一方克服、消灭另一方呢？一方可以克服、消灭另一方而单独存在，那怎么能叫相互依存呢？这是明显的自相矛盾，完全不合逻辑。如果矛盾双方是相互依存的，则要么共存，要么共亡， 但决不可能是一方克服、消灭另一方而单独存在；若可如此， 那就证明矛盾双方并不是相互依存的，而是可以彼此独存的。
矛盾之二，同一性的基本性与同一性的暂时性、有条件性、相对性之间的矛盾。通行哲学教材说：同一性和斗争性一样，为矛盾的基本属性， 任何矛盾都始终具有同一性。但其“同一性是暂时的、有条件的、相对的”说法，实际却又对此作了否定，因这种说法，按其语义， 是说同一性只是暂时具有，并非始终具有，只在一定条件下才有，在其它条件下便没有了。如此， 还怎么能说它是矛盾的基本属性呢？基本属性便意味着是在 任何条件下都始终具有的属性。对立面的相互依存是同一性的重要表现，如同一性是暂时的、有条件的、相对的话，那么对立面的相互依存也是暂时的、有条件的、相对的。换句话说，就是象顺逆、美丑、祸福等对立面的相互依存，不是永远如此，只是暂时如此；不是任何条件下都相互依存，只是在一定条件下才相互依存。这怎么可能呢？这种推论结果连通行哲学教材的编著者也会感到惊讶，但按照逻辑又确实会推出这样的结论。这就表明通行哲学教材对矛盾的论述必有不妥之处，否则就不会出现这些逻辑矛盾了。
二、两大逻辑矛盾出现的根源在于将矛盾与阴阳对立面混同
为什么会出现上述两大逻辑矛盾呢？根本原因在于将矛盾和阴阳对立面混淆，等同为一，从而把阴阳对立面的特征、属性错误地归结为矛盾的特征、属性。通行哲学教材“矛盾是由对立面构成的统一体”的说法是将矛盾和对立面直接等同起来，压根儿就不知二者的区别；“矛盾是反映事物内部或事物之间的对立和统 一关系的哲学范畴，矛盾就是对立统一”的说法，从语义上看，是把矛盾看成一种关系，而没有当成关系者，较前一种说法合理，但在举例时却又说美丑、祸福、上下、 前后、左右、生产和消费、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等是一对矛盾这类的话，实际又将矛盾和阴阳对立面混同。其实，矛盾和对立面虽然关系密切，但也是有区别的。对立面是一对在某方面性质相反的事物，而矛盾则是事物内部或事物之间互相排斥、互相抵触的关系(也可简称为相斥相冲的关系)，即对立面是关系者，而矛盾则是关系。生死、祸福、顺逆、胜负、美丑、苦乐、正偏、上下、左右、前后、出入、进退、奇偶、动静、夫妻、男女、长幼、早晚、真假、善恶、爱憎、吸引和排斥、进化和退化、遗传和变异、生产和消费、领导者和被领导者、奴隶和奴隶主、地主和佃农、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主人和奴仆等，这一对对在某方面性质相反的事物，中国传统哲学叫阴阳。因阴阳这一概念，现代哲学极少运用，我们不妨把它叫作对立面或阴阳对立面，通行哲学教材把它们当成矛盾，这是不妥当的，是错把关系者当成了关系。对立面之间确实常有矛盾，但也只能说对立面之间有矛盾或存在矛盾，而不能说对立面本身就是矛盾。如只能说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之间有矛盾或存在矛盾，而不能说二者是矛盾。“有什么”和“是什么”显然不同，如你有狗不等于你是狗，你有妻子不等于你是妻子。
那么，到底什么是矛盾呢？矛盾一词出于《韩非子•难一》，说的是有个卖矛和盾的人，既夸他的矛非常锋利，任何坚固的东西都能戳穿，又夸他的盾坚固无比，再锋利的东西也不能把它刺穿。因夸矛、夸盾二语互相排斥、抵触，不可同时成立，所以当有人问他：“用你的矛戳你的盾，怎么样？”时，他就左右为难，无法回答了。由此可以看出， 矛盾的最根本特征是一种互相排斥、互相抵触的关系，也即相斥相冲的关系，我们所说的互相冲突、互相阻抑、势不两立、相克之类的关系皆属矛盾，若为和谐统一、平衡协调、相容相吸、互相促进、互相激励、相生之类的关系，便不是矛盾了。 如夫妻之间有矛盾，便意味着夫妻在思想、感情等方面出现了不和，如夫妻关系和谐，便不是矛盾了；领导者和被领导者之间有矛盾，是说他们之间有利害冲突或意见相左，如他们之间利害一致、见解相同，便不是矛盾了；生产和消费之间有矛盾，是说生产满足、适应不了消费，若可，便不是矛盾了。通行哲学教材说：“矛盾是复杂多样的，不仅排斥、冲突是矛盾，而且和谐统一也是矛盾”，有一种把所有关系都归结为矛盾而抹杀非矛盾关系存在的倾向。其实，这种倾向是不妥当的，会导致三种严重后果：第一，与其认为矛盾双方融合成一个新事物及事物在其发展中产生出适合于矛盾双方在其中运动的形式为矛盾的解决方式的观点相违背，因二种方式皆意味着矛盾双方的关系由互相排斥、冲突的关系转变为和谐统一的关系，若和谐统一也是矛盾，那矛盾便没有解决，只是转换了形式。第二，与阐述矛盾的对立统一律相违背。对立统一律认为，事物皆有其对立面，与其对立面相互依存，若偏偏矛盾没有与其相对的非矛盾，岂不是自打耳光？ 第三，与现实生活相违背。现实生活中，不管是普通群众、学者、还是领袖，皆确认非矛盾关系的存在。如群众常说，好好学习与取得好成绩不矛盾，讲究卫生与保持身体健康不矛盾，发展生产与提高收入不矛盾。学者杨春贵、王伟光说：“既得利益和将来利益既是统一的，又是矛盾的”③，表明其未把统一看成矛盾，间接确认了非矛盾的存在。邓小平认为，搞市场经济与坚持社会主义不矛盾，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与共同富裕不矛盾，争取外援与独立自主、自力更生不矛盾，解放思想与坚持四项基本原则不矛盾，直接确认了非矛盾的存在。斯大林曾认为，社会主义社会，人民内部没有矛盾④，观点虽然错误，但却承认了非矛盾的存在。
事物之间产生矛盾，必以相互联系而结成统一体为前提，如事物之间互不联系，便不可能产生矛盾。如一个远在天边与自己与不相涉的人不可能与自己产生矛盾。两位同事都想当领导、先进而产生矛盾，也必因其在一个单位，若不在一个单位，便不会在此事上产生矛盾。但事物相互联系而结成统一体，是矛盾产生的前提条件，而不是矛盾的属性，就象水是生物存在的条件但却不是生物的属性一样。通行哲学教材将其作为统一性的重要内容而将其看作矛盾的属性，这就错将矛盾存在的前提条件当成矛盾的属性，犯了概念混淆的逻辑错误。
矛盾都是事物在具体问题上的矛盾，如兄弟之间有矛盾是在财物分配、老人赡养等具体问题上的矛盾，领导人之间有矛盾总是在权力划分、用人等具体问题上的矛盾；不能脱离具体问题抽象地、孤立地谈矛盾，脱离具体问题谈矛盾是没有意义的。这里必须注意的是：事物所面临的问题是复杂多样的，而不是单一的，事物往往在这个问题上有矛盾，而在那个问题上则不矛盾。如考生在高考问题上有矛盾， 而在其它问题上则可能不矛盾，平时可能还是很要好的朋友。又如夫妻之间常在财务开支、 子女教育、老人赡养等问题上发生矛盾，吵嘴也在所难免，但若有人骂一个人的配偶，他却会十分生气，因夫妻在维护家庭形象、荣誉的问题上，所求一致，不矛盾。
任何事物虽永远都面临矛盾而待解决，但两种事物间是否有矛盾，则是变化不定的，虽可能始终有，但也可能此时有而彼时无，认为两种事物间始终有矛盾的观点过于绝对。比如毛泽东与刘少奇各自虽一生都面临矛盾，但二人之间却并非始终都有矛盾，历史上，二人关系非常好，刘是毛的坚定支持者，毛也视刘为自己的接班人， 只是六十年代以后，二人之间才产生矛盾并日益激化，最终导致毛发动"文革"而将刘彻底打倒并迫害致死。
对矛盾还应注意：(1)矛盾决不仅存在于对立面之间， 非对立面之间照样可以有矛盾。如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之间的矛盾，属对立面之间的矛盾； 但资产阶级之间竞争激烈，也有矛盾，无产阶级之间存在就业竞争，也有矛盾，这便不属对立面之间的矛盾，而属非对立面之间的矛盾了。(2)对立面之间虽常有矛盾，但有时也可无矛盾。 如夫妻属对立面，但有的夫妻好得如胶似漆，不相矛盾。领导者和被领导者是对立面，但有时双方关系十分和谐融洽，也不相矛盾。(3)矛盾的存在范围决不限于双方，也可为三方或多方。 通行哲学教材因混淆了阴阳对立面和矛盾的区别， 常说矛盾是对立面之间既对立又统一的关系，好象矛盾只存在于对立面双方中似的，极易束缚人的思路。其实，矛盾决非仅存在于双方之间，高考时，每个考生间都存在升学竞争，有矛盾，岂只限于两个考生？当然，双方间的矛盾是最基本的， 三方或多方间的矛盾也以之为基础而形成。
三、将矛盾和阴阳对立面分开，两大逻辑矛盾便迎刃而解
从上文的论述可以看出，矛盾与对立面有着明显的区别，总的来说，矛盾是关系，对立面则是关系者，其具体差别主要表现为：(1)对立面，如顺逆、祸福、 美丑等是相互依存的，但矛盾各方却既可相互依存，也可不相互依存，在很多情况下是可以单独存在的。如二人有了利害冲突，可谓矛盾，但双方都有独立生活的能力，谁离了谁也能过，相互依存个啥？(2)矛盾可谈解决，其解决方式多种多样，笔者已有专文、专著加以论述，其中之一便是通行哲学教材所说的一方克服、消灭另一方，但对立面本身根本不能谈解决。尽管矛盾常存在于对立面之间，但解决的是对立面间的矛盾，而非解决对立面本身。比如，我们要解决生产和消费间的矛盾，是要使生产能满足、适应消费，消费能适应生产水平，即使二者关系互相协调，但对生产和消费本身，你如何谈其解决？象上下、左右、前后、出入、奇偶、 正负等对立面，你又如何谈其解决？(3)对立面双方，如生产和消费、左右、顺逆、奇偶、 祸福等，无论何时何地都是相互依存的，其相互依存是永恒的、绝对的，但矛盾各方保持统一体在很多情况下则确实是暂时的、有条件的、相对的。如二人合伙共同经商，这个统一体就是暂时的、有条件的、相对的。若二人矛盾激化，合作不下去，便会散伙，各奔东西。(4)阴阳学说是阐明事物的结构、组成的，而矛盾学说则是阐明事物间的关系的，二者应分开论述，而不应一同归并入对立统一律之中。传统的对立统一律中，“一分为二”或“合二而一”的观点、对立面相互依存的观点等， 实际是阴阳学说的内容，而矛盾的普遍性观点、不平衡性观点及解决方式的多样性观点等， 才是矛盾学说的内容。
通行哲学教材对矛盾的论述之所以包含本文所指出的两大逻辑矛盾， 就是因为其不明白矛盾与对立面的区别，将二者混淆，等同为一。 之所以出现矛盾双方的相互依存性与一方克服、消灭另一方这种矛盾解决方式之间的矛盾，就是因为将矛盾与阴阳对立面混同，不明白对立面之间虽相互依存，但矛盾各方却不见得相互依存，不明白矛盾可谈解决，而阴阳对立面本身则根本不能谈解决的结果。 其实他说矛盾双方 是相互依存的实际是指阴阳对立面是相互依存的，此处之“矛盾”并非矛盾， 而是阴阳对立面，而谈矛盾的解决，说一方克服、消灭另一方是矛盾的解决方式之一时，此处“矛盾”又确实是指矛盾。因把阴阳对立面的相互依存性错当成矛盾的属性，所以就出现了矛盾双方的相互依存性与一方克服、消灭另一方这种矛盾解决方式之间的矛盾。之所以出现同一性的基本性与同一性的暂时性、有条件性、相对性之间的矛盾，也是因为将矛盾与阴阳对立面混同，不明白对立面的相互依存是永恒的、绝对的， 而矛盾各方保持统一体又确实是暂时的、有条件的、相对的， 把它们都当成矛盾统一性的结果。其实他说矛盾双方是相互依存的时的“矛盾”实是指阴阳对立面，而说矛盾的同一性是暂时的、有条件的、相对的时的“矛盾”则又确实是指矛盾。 因把阴阳对立面的相互依存和矛盾各方保持统一体都当成矛盾的同一性， 所以就出现了同一性的基本性与同一性的暂时性、有条件性、相对性之间的矛盾。如将矛盾与阴阳对立面区分开来，各司其职，则本文指出的通行哲学教材对矛盾的论述所包含的两大逻辑矛盾便迎刃而解。
（本文发表于《中国市场》128-129页）
参考文献：
①任玉岭 赵秀坤. 马克思主义原理.河北教育出版社，1991.88。
②国家教委社科司 . 马克思主义原理.第2版.高等教育出版社，1996.100。
③④杨春贵 王伟光 . 谈谈新时期人民内部矛盾问题. 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94.95.63。
[作者简介]
杨英法，男，1965年生，河北平山人，河北工程大学社科部副教授，主要研究哲学、经济学、历史学。曾在《求索》、《学术交流》、《甘肃社会科学》、《中国成人教育》、《西北民族大学学报》、《学校党建与思想教育》、《电影评介》、《企业活力》、《集团经济研究》、《中国市场》、《商场现代化》、《职业时空》、《经济论坛》等刊物上发表论文80余篇，并曾出版哲学专著《矛盾的处理、解决方式问题研究》，《抗战时期国共两党持久抗日战略方针之比较》、《论群体性突发事件预防和处置机制的构建》、《小城镇、乡镇企业、农业产业化互动发展探索》等论文曾为人大复印资料全文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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