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的哲学（这里简称为“毛哲学”）在其著作中有明确的表述，而更重要的是毛哲学指导着其一生重要的行动，因而更体现在其行动中。所以，这里所说的毛哲学，不仅仅局限于从其理论著作中分析出来的那些，还包括其实际行动中所体现的。

    毛泽东的哲学著作主要是两篇：《实践论》和《矛盾论》，这是公认的。分析两篇著作，可以说二者其实是一贯的。为什么这么说？可以这么认为，《实践论》所体现的是毛的行动哲学。虽然这篇文章主要是阐述毛对于实践与认识的关系的观点，还不是主题目所标示的内容，但这篇文章的出发点和落脚点都是实践，因此可以说这是毛的行动哲学。而《矛盾论》（从《矛盾论》的篇幅可以看出，毛对于该文所阐述的问题具有浓厚的兴趣）则集中地表达了毛的斗争哲学。说这两篇文章是一贯的，也就是说毛的行动哲学与斗争哲学是一贯的，为什么？这是因为斗争是一种行动，而在毛那里的行动又主要是指斗争，所以两文所表达的哲学是属于一个体系的，即斗争的行动哲学；或者一言以蔽之，毛哲学就是斗争哲学。可以说，这个结论既有原著依据，更有其行动的事实依据，在这两方面都能得到映证。

    所谓斗争哲学，这是具有毛泽东特色的哲学；这是一种讲求世间万事万物之间的斗争性，从而发挥到人类社会，把整个社会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视为斗争关系，进而研究人们如何在这种斗争关系和斗争行动中取胜的哲学。

    如果一般化一点，这种研究斗争的学问似乎可以等同于现在的博弈理论，但是切记，这二者虽然有相似或相关性，但前者（斗争哲学、毛哲学）更具有哲学味，更多思辨色彩，更依赖于哲学论证；而后者更多的是数量化的、技术性的、实证的。更何况，一般意义上的博弈哪有斗争那样激烈残酷？当然，在技术问题上，除了应用数学工具这点不同外，斗争哲学也丝毫不忽视技术的运用，不过那里换了一个名字，叫策略。

    现在我们可以具体地看看在毛的两篇哲学著作中，斗争哲学是如何表现的。其实从先后顺序来讲，应当把这两篇作品倒过来看，即先《矛盾论》后《实践论》，因为后者所进行的一切分析都是在前者的方法指引下进行的。那么就先看毛的《矛盾论》吧。

    在《矛盾论》中，有这么几节首先引起我们的注意：“矛盾的普遍性”、“矛盾诸方面的同一性和斗争性”以及“对抗在矛盾中的地位”。在“矛盾的普遍性”这一节中，毛说差异就是矛盾，强调矛盾在这个世界上的普遍性，并着重从对抗性方面举了不少所谓矛盾存在的例子。在“矛盾诸方面的同一性和斗争性”一节中，毛明显强调矛盾的斗争性；对于矛盾的同一性，他不满足于只做相互依存的解释，而强调对立的矛盾双方的转化，并举了大量的例子来说明。而对立的矛盾双方的转化是何以实现的呢？从毛的论述和所举的例子来看，还是通过斗争即一方压倒另一方来实现的。所以，毛的侧重点还是在斗争性方面。而在“对抗在矛盾中的地位”一节中，毛用相对缓和的语气说对抗只是矛盾斗争的一种形式，而不是矛盾斗争的一切形式，似乎有意识淡化一下矛盾给人造成的残酷斗争印象，但他并没有因此取消对矛盾斗争性方面的强调。也许对毛来说，斗争之普遍性正如矛盾之普遍性，斗争即矛盾；但对抗却不完全是斗争，而只是其最激烈的形式。因此可以说，在毛的概念中，矛盾就是斗争。至于其它几节中所说的问题，即“矛盾的特殊性”和“主要的矛盾和主要的矛盾方面”，只不过是为斗争提供方法策略的理论基础。因此，单是《矛盾论》一文，就已经为毛的斗争哲学作了坚实的理论铺垫。

    至于《实践论》或实践哲学，这本来就是行动的哲学。虽然在该文中，毛主要不是具体地阐述实践本身，而是阐述实践对于认识的关系，但从这里还是足以看出毛是如何地重视行动的理论，因为在毛看来，人的实践都是受一定的认识所指导的，因此也可以说，《实践论》的重点好似在认识方面，而其实还是在阐述实践问题，只不过意在说明如何首先获得正确的认识，以正确指导行动，指导实践，按毛的话说就是“服务于实践”。正是在这里，“两论”（《矛盾论》和《实践论》）衔接起来了。如前所述，斗争就是一种行动，一种实践，而毛那里的行动或实践主要就是指的斗争。指导斗争的理论就是斗争哲学，这是矛盾的理论同时也是行动的理论。

    如果说这里的结论过于主观化和武断，那么不妨听听毛本人曾说过的一句话：“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这句话简约但却却十分精炼，最能透射出毛哲学的实质——斗争哲学。

    所以，从理论上看，毛哲学就是斗争哲学。

    如果说纯粹的著作性、理论性分析还是欠缺说服力的话，那么我们还可以回顾一下毛一生重大的活动历程。

    关于毛一生重大的活动经历，这已是尽人皆知的了。在青年时期，毛就投身于革命。革命是什么？在那时，革命起码就是斗争，就是毛自己所说的“与人斗”。之后，毛带领着共产党与蒋介石国民党斗。解放后，他又与所谓的地主阶级、资产阶级及其知识分子斗。最后在暮年，还与所谓的党内“走资派”斗。而对外，则先后与日寇、与“美帝”、与“苏修”斗过。因此，毛一生斗争不息，可以说就是斗争的一生。这难道还不能充分体现毛哲学的实质吗？

    回顾起来，毛的时代确实充斥着种种斗争，甚至是残酷的流血斗争，也许正是这种特殊的社会现实造就了他特殊的经历，使得他的一生成为斗争的一生；而且也许正是这种特殊的社会现实和由此造成的特殊经历强化了他的斗争意识，促使他建立起自己的斗争哲学，并在斗争行动中丰富、发展、强化他的斗争哲学。对于毛的斗争哲学的产生和发展，或许我们可以做这样的合理解释，但是这不等于说其斗争哲学是合理的，因为我们看到，这种斗争哲学反过来又强化了他的斗争行为并成为刺激他发动种种斗争的思想根源，而这一切都导致了灾难性的后果。

    （作者系四川省社会科学院政治学硕士研究生。作者声明：本人非毛泽东思想研究者，写作本文纯属业余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