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叶新,曾经是“江青同志身边来的文艺战士”。据说,沙叶新那时还只是上海人民艺术剧院的一个普通编剧,也属于“要跟着江青同志闹一辈子革命”的队伍里的一员,尽心尽力地写样板戏,参加各种御用班子写批判文章,指向那儿打那儿。当时的他,内心阳光,单纯,被潮流裹挟着,酷爱样板戏,甚至还匠心独运,将刚出生的女儿也起名作“沙智红”,小小一个名字,就囊括了三出样板戏。
在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时候,沙叶新写过歌颂性质的六幕话剧《边疆新苗》,并公演了。但受到批判时,他是沉默的,内心是痛苦的。之后,他把这《边疆新苗》归之为“遵命文学”。
经过了历史的风风雨雨,人生如戏,世事消长,终归尘芥,新的一代人在成长。据媒体《南风窗》消息,3个月前,当中国戏剧文学学会决定将“第六届中国戏剧文学金奖”授予《幸遇先生蔡》的时候,沙叶新予以拒绝。他的理由是:自己是名誉会长,作品得奖,等于是自己奖自己。这怎么行?由于他不要这个奖,就少进账了十万元人民币。
沙叶新到底为什么不要这个奖呢?原来,早在2009年中国戏剧文学学会的全国代表大会上,沙叶新发表了一篇《不为权力写作》的演讲,引起一批创作者的激烈响应。“不当奴才,不做工具,心灵自由,不为权力”的立场,成为了一项“艺术宣言”。戏剧文学学会会长曾献平认为:“沙叶新说出了大家的心声。我们的作家,做奴才的太多了,人才却很少。”
不做奴才,应该赞。
对沙叶新,最近有评论说:“四人帮垮台了,样板戏等基于权力意志而建立起来的一应华美艺术幻象瞬间坍塌,这种强烈的冲击动摇了沙叶新那一代知识分子心目中的权力意志神圣至上性,虽然此后沙叶新并不曾摆脱奉命写作的束缚,但他在扮演一个吹鼓手的同时,依然在寻找独立艺术个性复萌的空隙。从70年代末到80年代初的头5年,是他最活跃的时候。即使是奉命写作,他在拿到题材时,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了,脑袋已经长在他的肩上了。”
之后,沙叶新还是奉命写作,有“陈毅市长”的成功,也有《假如我是真的》的争议而只被允许“内部演出”。
这一切的起落都随着光阴的消失而进入记忆。
是的,历史上的这一代人,曾接受了刘少奇“做党的驯服工具”的教育,沙叶新从做遵命文学到宣布不做奴才,这是一个质的飞跃。如他自己所言,人到七十,已经是“从心所欲,不逾矩”了。
曾有一则笑话流传,1984年,22年未换届的上海市文联改选。传闻当时年已80的文坛巨擘巴金年事过高,不适宜再担任主席一职。看到候选人名单,文联委员沙叶新觉得头都大了。主席候选人正是那位被《假如我是真的》着墨刻画过的为骗子提供用车便利的原市委副书记,此公年岁比巴金还大。不是要让年青人上吗?沙叶新又出头说了不赞成的话,这,似乎是真正体现了不做奴才的本色。
不过,话说了许多,今天,我最感兴趣的一件事是关于沙叶新的入党。有文字记载介绍说:“1985年,上海人艺老院长黄佐临退休在即,选举新院长。在黄等人的支持下,沙叶新高票当选。这一年他还不是党员,黄佐临写信劝他入党。经过一番慎重考虑,一般群众出身的沙向院里递交了入党申请。院里虽然批了,但却在市里卡住了。这时候沙叶新知道,禁戏风波还没有完全平息。人艺的几位院领导随后将此情况写信向中央统战部知识分子处反映,信件很快被转到了胡耀邦处,胡耀邦认为沙叶新符合入党条件,进行了批示。入党第二年,沙叶新就成了上海市的模范党员。”
原来,沙叶新还是这样入党的,而且这新鲜血液还成了模范,如果没有胡耀邦同志的赞许,沙叶新还能入党吗?于是,我想起刚去世不久的朱厚泽,不知是否确切,据北京友人告知消息,在他的告别仪式上,遗体是覆盖着党旗的。尉建行是到了场的。
于是,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是的,中国有七千多万党员,中国之大,南北东西,酸甜苦辣,口味不同,性格各异,只要是一心为了社会主义祖国就好,为什么要把人都塑造成一个模式里的泥菩萨呢?如果中国的共产党员都是那泥菩萨的样子,到有一天,就会连奴才都不会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