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温老师都在农业部工作时还都互相不认识，他忙着做调研和试验，我忙着搞农民教育和农业教育，起草文件。到了学术机关，开始有时间和兴趣，静下心来关注这个不断变换的璀璨世界。通了多年邮件以后，终于在中国人民大学遇见了，初次见面就觉得已经是多年的老朋友了。这样认识的学者很多，他们都在为新农村建设默默地辛勤工作着。

 

　　他是敢于直面人生的学者，对祖国对人民有满腔热忱，有真知灼见。他的思维方式、学术观点和辛勤努力，深深打动了我。

 

　　一、农民问题是“三农”问题的核心。最早知道这个观点还是听海外华人学者们都说：农业和农民利益弄得不好，永远是不能交叉的平行线。那时，还在农业部工作，觉得我们的工作就是为人民服务，不可能不一致，但这毕竟是政治术语，真正要解决“三农”难题则困惑太多。当党中央、国务院的人文关怀和资金投入真正到了农民和农村那里，农民笑了，才有意义。半路撒落或都用在修饰路边工程，那才是冤枉。政府官员的最大失落应该是自己的莫大努力和辛勤劳动，却没有在农民、农村那里看到多少变化。问题在哪里呢，这就是我国现行农业管理体制中的最大障碍。

 

　　二、农民合作社：学者在物质面前是无奈的，有时农民说自己最缺资金时表现得束手无策。的确，靠一个学者不可能改造物质世界，但可以影响精神世界。温老师和他的同仁在河南、河北和全国各地所做的试验和努力，开始有结果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农民代表，经过在乡村建设学院知道怎样才能自立和自强，他们回到自己的家乡还会带动一批农民自立、自强、勤奋与合作。农民真正当国家的主人，需要自立、自强，还要自助、合作，组织起来，发展生产，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学会谈判，学会建立科学的合作体制和机制。政府不可能一天24小时为农民谋利益，公务员有自己的工作，但农民合作组织可以设身处地地为农民的现实着想，出谋划策，千方百计去努力实现。经过学者们的努力和呐喊，相关立法也实现了，下一步是进一步完善，以使农民专业合作社不至于成为政府的摆设，而是解决农民实际问题的摇篮和家园。体制和机制有了，政府就不必既当教练又当裁判，可以安心了。温老师和不少专家、学者对“公司+农户”提出了质疑。公司不是农协，利益追求机制不同，将来农民专业合作组织发挥作用了，成为农民的家园，但又成为自身利益组织，脱离农民，可能还是问题，这个问题在其他国家已经发生了，需要防范。

 

　　三、晏阳初乡村建设学院：晏阳初当年满腔热血，带领一批热血知识分子在河北搞了乡村平民教育的实验，被国人和世人所关注和缅怀。如今温老师也带着一批热血知识人在河北定州市东亭镇翟城村继续试验和示范，我在那里看到了来自香港、台湾和祖国各地的志愿者。我和河北农业大学的农村教育研究所的黄长春所长一起去看他们，看到了在那里辛勤奋斗的很多大学生志愿者，很受感动。总觉得，我们全国几十家农业大学也应该做点什么。大学教师和科研人员拿国家工资，应该说不愁吃穿，但是能到农村和农民一起做“改良的事情”，实在不容易。当我们的大学不只热心于学历教育，而更多地关注需要投入和牺牲的农民教育和新农村建设时，把论文写在大地上，人民是欢迎的。美国总统布什在清华大学讲的话，我没有记住，但记住了他说的美国有社区精神和志愿者服务，这就离公民社会不远了。

 

　　农民教育很重要，但是始终没有解决好内容与形式的针对性和实效性，这是永恒的主题和难题。培训一词和培训规模已经不是很重要了，重要的是对农民有多少帮助，培训也不只是课堂平面，还要包括跟踪服务和继续教育，是立体与时空结构，农民学会创业和建设家乡，农村发生变化了，才能真正实现现代农业和农民的幸福安康。乡村建设学院的培训方式和内容，值得我们各级政府和农业大学、农业职业学院和广播电视学校认真学习和借鉴。中国农民大学也正在做不同的尝试，既以学生为中心、以创业为核心，建立新的农民教育机制。当各级政府及其农民教育的主渠道，借鉴学术机构和学者们探索出的好经验，才能更好地解决现实问题。

 

　　四、有机农业：中央电视台《面对面》节目展示了温老师的精神境界和不懈努力，王志和温老师不停地驱赶身上的飞虫，生态农业来到身边。化学工业催成了“程式农业”（也称为‘傻瓜农业’：相隔几天打一次农药，病虫害自然解除），绿油油的韭菜，但早晨出来的农民告诉城里的朋友今天的韭菜千万别买。有机农业是方向，曾听到中国农业科学院的知名荷兰农业研究专家历为民老师说，欧洲的农业部都改为食品安全与发展的相关职能部。看到高高的药品认证机构大厦，再看到食品药物检验局最近出的事情，觉得成立有机农业研究所和中心要比认证中心更为重要。农民是没有能力和财力申办各种纷繁的认证手续，而那些能办得起的则都是公司，他们会考虑成本的，于是有各种证件的农产品又过度包装，但又在垄断市场，即使是避免了“抛光”、“免淘”的有毒大米，但陈米、混米则比比皆是，而且搞垄断，压价排挤那些真正的有机食品进来，农民和地方县乡村真正的有机食品就很难与消费者见面。为了防止认证垄断，应考虑做到：（1）简化手续：（2）降低申办手续费用；（3）多处设置认证机关，方便农民；（5）委托学校、科研机关和民营组织认证，根除政府垄断体系。 

 

　　有机农业的根本在于有机肥料和生物防治，以及消费者的首选和政府的相关扶持政策，需要时间和具体措施来扶植。温老师提倡的生态文化建设，包括改厕、房屋改造的努力是现代农业的发展方向，当城里人都愿意住进土墙火炕房屋的时候，农民也就能娶上媳妇。城里人都买外观不那么好看，却是有机农产品的时候，农民不会再急着施用大量农药和化肥。即使发展有机农产品暂时亏损，但以政府的政策性补贴或农业保险弥补，农民才乐于发展有机农业。现在的城里人吃得倒不多了，既好吃又安全的食品便从土壤开始。据说，被美国封锁过的古巴的有机农业搞得很好，农业部门应更多地关注了。

 

　　温老师还有大学者的风范和品德，自己所不熟悉的方面，谦虚诚恳地推荐他人。得到他的感召和教诲，很多年轻学者踊跃传承，这是公民社会的开始。这些素不相识的志愿者，一旦身边有突发事件，会伸手帮助你我他。我们的教育应该多培养这种精神。温老师带来了新的理念，使更多的学者和官员重新思考与矫正，不只是考虑部门利益，而是考虑整体和全局，正视和遵循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使更多的农民明白了自立、自助、勤奋、互助与合作的境界与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