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81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埃利亚斯·卡内提，从1925年到1959年，花了34年的时间，写成了《群众与权力》这本书。
他在这本书中说，在暴君统治下的群众只有两种，一种是狗，一种是牛。
狗与狗合不到一块，可是对主人俯首帖耳；牛合群，但反抗不了主人，主人叫干什么就干什么，再不情愿，也还得去干。
埃利亚斯·卡内提，这位出生于保加利亚，懂英、法、德和罗曼斯古语等多种语言、后来移居维也纳的学者，在经受了两次世界大战，领教过暴君统治之后，艰难地得出结论，群众：不是做狗，就是做牛。
是不是这样呢？全世界的群众，都生活在不同的国家和地区，都有不同的统治国家或管理国家的人。这些统治或管理国家的人，不管是暴君或者非暴君，作为群众，如埃利亚斯·卡内提所言，假如我们提问：你是愿意做狗呢还是做牛？这也许是很可笑的。
作为得过诺贝尔文学奖的世界精英，人，是做狗或是做牛，这个结论实在太尖锐了，但实实在在的想一想，卡内提的问题又不怎么样。自上帝在伊甸园创造了亚当和夏娃开始，从《圣经》的“创始记”看，这世界上除了有蛇之类的动物外，并没有暴君或非暴君的统治者，只不过人是可以变异的，亚当与夏娃的结合据说就是受了蛇的影响。
这就是说，人（群众）除了可以有狗的俯帖和牛的奴性外，为什么不能有另外十种动物的特性呢？如，鼠的委琐、虎的威武，兔的玲珑，蛇的阴险，马的勤劳，羊的温顺，猴的聪明，鸡的啼鸣，猪的埋汰。甚至还有狮的王气，龙的神威等等。
笔者的意思是，人是一个非常可塑的高级动物，他可以成为这样，也可以成为那样。因此，尽管卡内提研究了34年的权力和群众，把他那本书写得十分深奥，但我们仍然要怀疑，这位大学问家竟然不懂得在暴君的统治下，虽有的人会变狗俯首帖耳，有的人会变牛埋头苦干，却也有更多的人会不满，会起义，会造反，会把暴君拉下马。法国的巴黎公社，列宁在1918，中国的推翻三座大山，美国人的南北战争……都是为了改变生存环境而进行的斗争。
历史证明，在阶级社会里，有压迫就有反抗。同样是在德国，马克思在廿九岁，恩格斯在廿七岁时就意识到：资本主义这个血淋淋的恶魔，已经造就了一个“幽灵”，这个“幽灵”就是《共产党宣言》所说，要让“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创建一个新世界。
如果说卡内提是在暴君的前提下，人才会变狗或牛，那么，在非暴君的情况下又会怎么样呢？
按照卡内提的理论，因为非暴君仍然掌握着权力，因此，在权力面前，群众还是要“不变狗就变牛”。
其实，权力，还是群众自己创造出来的。
不管是君主、民主或专制独裁体制，都有权力这个概念的存在。而且不管这个君主、民主或专制独裁的体制，是怎样的历史因缘造就的，说到底，离不开人民群众的首肯。
毛泽东曾经说过：“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历史的动力。”
鄙人以为，毛泽东的经典语言，不仅共产党人懂得，资产阶级国家的掌门人也懂，就是连当年的希特勒法西斯也懂得。没有人民的支持，任何事情都成不了气候。
在希特勒统治的时代，是有相当部分的日尔曼儿女成了狗或牛，当了炮灰。但离开了德意志的人士也不少。作为犹太人，爱因斯坦就离开了，但是他在美国参与制造了原子弹以后，他还是后悔和内疚了。为什么？因为他虽没有在希特勒统治下做狗或做牛，跑到美国，结果还是做了狗和牛。
反对希特勒是反战，那时候的爱因斯坦也许是老虎，但他那里会想到，大规模的杀人武器难免不会产生出另一种“民主式的暴君”。按照卡内提的理论，爱因斯坦还是一条狗或是一条牛。
其实，世界上本来就没有暴君，所谓暴君，都是人民群众自己制造出来的。
笔者曾经在2003年，写过一篇《民风·士风·仕风》的文章。明吕坤《呻吟语·治道》曰：“变民风易，变士风难；变士风易，变仕风难。仕风变，天下治矣！”，鄙人反其道变言说：“变仕风易，变士风难；变士风易，变民风难。民风变，天下治矣！”当时有人告诉我，网上有许多人不同意我的说法。
鄙人以为，民风与仕风相比，容易变的是仕而不是民。列朝列代的仕之变，可以举许多例子。诸葛亮在三顾茅庐以后就变了，郭沫若在文化革命的号令下变了。仕风之变实际上只要皇帝老二一声令下（或者器重），谁敢不变？（自己就要变）但民风就不是那么回事，其本质是善良的，其风气是常年之积累，是约定之俗成。被社会经济基础和生活方式所调理，不是说变就能变的。即使一时变了，之后还会变回来的。
《论语·泰伯篇》“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这句话被解释成“老百姓只可被驱使，而不可以让其知道为什么”。由这句话，人们认定孔子是愚民政策的鼓吹者，是愚民政策的始作俑者。但孔子的这句话也有人认为可能有6种标示方法。1．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2．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3．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4．民可使，由之不可，知之。5．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6．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不管那种解释，即使说孔子并不“愚民”，也至少说明“民”是难办的。是统治者经常要费脑筋的事。回到卡内提对群众的评价，狗也好，牛也罢，符合6条中的那一条呢？可能谁也说不清。
理论上的，思想上的，文字上的，那些诡辩，那些扭曲，那些玄虚，都没有意思。归根到底，有人民当家作主，权力在人民手里，狗也好，牛也罢，都不再有问题了，你说是吗？
2006-1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