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个时期，关于我国正在进行的改革引起了激烈的争论，其中有两类观点值得注意。一类观点认为，我们的改革在原则上有错误，暗示已走向资本主义。认为国有经济改革存在方向问题，不应当大力发展民营经济，等等。这表明，持这类观点的人事实上仍然摆脱不了过去计划经济思维的影响，或者否定我们在国有经济上需要改革，或者把改革说得一无是处。另一类的观点认为应当完全照搬欧美国家资本主义制度，不应当再坚持什么社会主义了。这两类的观点，对于我国经济社会发展，对于建立一个富强、民主、文明的社会主义国家，对于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来说，都是危险的。后一类观点，过去我们称为右倾主义，早就被中国旧民主主义和新民主主义革命的特性和发生的原因所否定。对此，大多数有识之士早已形成共识。坚持这一类观点的人，要么是对历史的无知，要么是对社会主义抱有西方资产阶级的成见，只能蒙蔽对近代和现代中国历史了解甚少的人。前一类观点，过去我们称为左倾主义。坚持这一类观点的人，由于对马克思主义作教条主义理解，由于苏联模式在他们的头脑中根深蒂固，把苏联社会主义模式视为社会主义的正统，因而或者对任何偏离苏联模式的行为都极力反对，或者有苏联模式应当改革的朦胧意识，但在设计各方面改革的具体目标时，却又摆脱不了它的顽固影响。这一类观点一直以来都是我们改革开放事业的最大障碍，或者说是最难突破的瓶颈。后一类观点则会导致关于鸦片战争以来历史观的颠覆，陷国家于混乱之中。

 

　　所以，现在我们再来反思过去的社会主义的一些问题，探讨我们应当建设什么样的社会主义，是很有必要的。这对于我们坚持邓小平关于“我们警惕右，但主要是防‘左’”的思想，对于巩固马克思主义在意识形态领域的指导地位，对于建立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性质的意识形态，对于实现人民幸福、社会进步、国家富强、民族复兴的总体目标，都是具有实实在在的意义的。

 

 

　　（一）古代原始共产主义社会的记忆是社会主义的思想源泉。

 

　　古希腊人有黄金时代的传说。《圣经》有平等、互助、合作、和谐的千年王国的传说记载。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有对理想国的描述。《尚书》中有古代中国尧舜美好时代的记载，儒家也有“大同”社会的描述。这些传说和记载，其实都是原始共产主义生活在人们头脑中的遗留。人类进入私有制社会以来，一直存在着不公正现象，因而就一直存在着对古代那种理想社会的向往和追求。古代理想社会的记忆为社会主义思想提供了启示。

 

　　（二）宗教人士对宗教的批判创造了“社会主义”一词。

 

　　欧洲的宗教人士最早使用“社会主义”一词。德国天主教教士安塞尔姆·德辛最早于1753年使用了“社会主义者”一词。他把倡导尊重自然规律的人士称为社会主义者。他们这些人还主张承认人的社会性、世俗性。1830年意大利传教士贾科莫·朱利安尼在其著作中同时使用了“社会主义”和“社会主义者”的概念，用以抨击18世纪盛行的个人主义。他称个人主义是“反社会主义”的，认为社会主义是上帝安排好的天然的社会制度。1831年11月法文《播种人》杂志题为《旧教与新教》不署名文章也使用了“社会主义”一词。文章认为马丁·路德创立的“新教是思想上的个人主义”，“个人主义应该重新回到社会主义，新教应该重新回到真正的天主教，自由应该重新回到统一”。

 

　　（三）空想家们为社会主义社会的具体形态提供了蓝图。

 

　　1、乌托邦的社会主义思想。早期空想社会主义思想。时间在16世纪。著有《乌托邦》一书的莫尔是杰出代表。乌托邦思想的共同特点是：（1）是对资本主义原始积累不道德反应的。（2）都不同程度地吸收并改造了古希腊柏拉图的思想、早期基督教的平等合作思想、当时资产阶级人文主义思想。（3）第一次系统阐述了社会主义理想。（4）对未来社会主义理想制度的主张具体但肤浅，缺乏严密的理论论证。（5）它们对理想社会的设计是放在手工业和小农业生产基础上的，带有明显的小资产者思想的烙印。（6）普遍不承认资本主义的历史合理性，把资本主义与封建制度及一切私有制度都看成是罪恶制度。莫尔第一次系统阐述空想社会主义的基本思想。他同时抨击封建专制制度和资本主义的血腥原始积累，认为造成社会贫富两极分化的根源是私有制。莫尔对乌托邦的经济、政治、文化教育、社会福利、家庭婚姻等制度以及宗教信仰、对外交往等各项政策都作出了详细规划。在经济方面：务农为本，财产公有，按需分配；城乡之间，城市之间互通有无；除少数人外，人人都须参加生产劳动，每人白天劳动6小时；无益于国计民生的淫巧工艺和物品一律禁止。在政治方面：全岛重大事务由各城市选派的元老组成的元老大会商讨决定；在各个城市以户为单位，按一定比例由经选举产生的初级官员来管理，由这些初级官员用秘密投票方式选举总督，总督候选人由四个城区各推荐一名；涉及国家利益的大事，如颁布法令，则由议事会讨论决定。议事会由同样经选举产生但比初级官员高一级的官员组成。议事会开会时，与会的高级官员每次可带两名不同的初级官员陪同参加，让他们对会议过程进行监督。官员们违反规定在议事会或公民大会之外讨论公事的将被处死。重要的事情，还要提交初级官员会议讨论，随后这些初级官员们组织各自管理的公民召开公民大会，并将大会意见提交高级官员，有的事情还须提交全岛大会审议之后才能作出最终决定。在文化教育方面：所有儿童不分男女，都要接受社会教育，包括书本教育和劳动教育。高等教育的形式是社会训练班，凡是预定要从事科学活动的青年必须在这里学习。

2、斯巴达式的社会主义。时间在17-18世纪。代表人物有英国的温斯坦莱，法国的梅叶、摩莱里、马希利。他们以资产阶级启蒙运动为舞台，把反对封建主义推广到反对一切形式的剥削和压迫制度，主张废除包括资本主义在内的一切私有制，建立一个以公有制为基础的理性王国。他们的思想反映了无产者的利益和要求。这个时期社会主义思想的特点是：（1）脱离了早期社会主义者的文学色彩和手法，带有明显的理论思辩和论证色彩，开始从理论上探讨和论证废除私有制等社会主义的基本原则，具有更高的科学性。（2）大都从法学的角度，对未来理想社会的经济、政治、法律、文化和教育制度、社会生活的诸多重大原则进行了明确的规定或详细论述，法学色彩鲜明。（3）带有明显的平均主义和禁欲主义特征，所以恩格斯称之为“禁欲主义的，禁绝一切生活享受的、斯巴达式的共产主义”。

 

　　3、无产阶级的空想社会主义。《共产党宣言》称之为“批判的空想的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时间在19世纪初。代表人物有法国的圣西门、傅立叶和英国的欧文。圣西门认识到人类历史就象整个宇宙一样是有规律的，是一个连续的上升的和进步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的每一个阶段，都包含着正在消逝的过去的残余和正在成长的未来萌芽。他认为，15世纪以来欧洲历史进程的基本内容便是社会各阶级之间的斗争，而实业阶级同封建制度的斗争最终导致了法国资产阶级大革命。而革命后兴起的资本主义制度是一个黑白颠倒的世界，是一个利己主义支配一切社会阶级的社会。圣西门对未来理想社会设计了一种制度，叫实业制度。在实业制度里，管理活动置于统治活动之上。发展实业是圣西门思想的核心，他所谓的实业包括物质生产和科学艺术生产。在实业制度里，一切人都应当劳动，整个社会按照分工协作的原则有计划地组织起来。傅立叶学说的核心是对资本主义制度的批判和对未来理想社会制度的论证。傅立叶把资本主义看成是一种反社会的工业主义制度，是反对大众的个人所有制的暴政。在这种制度下，每个人的幸福总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的基础上。他的理想社会是和谐制度，而建立和谐制度的目的是消除资本主义制度的弊端，把幸福普及于人民最底层。但建立和谐制度必须具备两个基本条件：一是创造大规模的生产，高度发展的科学和艺术；二是建立一个与分散经营相反的协作经济。和谐制度的基本单位称为“法朗吉”，这是一个集体经营的协作组织。在这个组织里，城乡结合，工农结合，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结合，教育与生产劳动结合，生产与消费结合。欧文不仅运用劳动价值理论深刻剖析和批判了资本主义制度，而且从发展生产力的高度论证了废除资本主义所有制的必然性和必要性。欧文设想的理想社会是建立在生产资料公有制基础上的众多的共产主义劳动公社的联合体。劳动公社则是未来理想社会的最基层组织。劳动公社根据“联合劳动、联合消费、联合保有财产和特权均等”的原则建立，是一个独立的政治经济组织和社会单位。每个公社都象一个独立共和国或国家一样实行自决，由自己的成员依照神圣法则进行管理。每个公社又都是由农、工、商、学结合组成的大家庭，是城乡和谐的整体。在公社里，每个成员将尽其所能，团结互助。公社与公社之间也用同样方式联结起来，形成公社联盟。归纳起来，无产阶级空想社会主义的 特点是：（1）着重于理论论证形式，没有了莫尔时期对未来制度所作空想描写的 特点。（2）指导思想的理论基础是唯物主义的自然观和含有一系列历史唯物主义因素的社会历史观。（3）注意到了大生产条件下私人占有与规模化生产之间的矛盾，并试图用大生产与协作制度相结合来解决这一矛盾。他们没有把理想社会构建在小生产的水平上，而是以大工业、以生产力高度发达为基础来构建未来理想社会，而且也克服了禁欲主义和平均主义。（4）对资产阶级和资本主义的批判较以往更加深刻，对未来社会的论证更加缜密，对未来社会的重大原则作出了更有价值的设想，为科学社会主义的创立提供了直接的思想材料。

 

　　（四）各种反动的伪社会主义思想使社会主义更加清晰。

 

　　1、封建的社会主义。以19世纪40年代在英国成立的“青年英国”组织为代表。他们不满资产阶级日益增长的经济实力与 政治努力，同情贫苦劳动者，抨击资本主义的种种恶行，呼吁进行社会改革，标榜代表工人阶级和劳动人民的利益，企图利用工人阶级反对资产阶级。但他们实际上是维护土地贵族的利益，维护封建主义。

 

　　2、小资产阶级的社会主义思想。站在工业中行会制度、农业中宗族经济制度、城市小市民、农村小农民的立场替工人说话，反对资本主义。

 

　　3、资产阶级的社会主义思想。目的是消除资本主义制度的弊病，使这个制度永存。主张在不改变资本主义雇佣劳动关系的基础上进行社会改革，反对工人罢工，反对无产阶级革命。

 

　　（五）马克思和恩格斯使社会主义变为科学。

 

　　时间在19世纪中叶。标志是1847年《共产党宣言》的发表。科学社会主义在“社会主义”一词前冠上“科学”一词，是相对于空想社会主义来说的。科学社会主义是以历史唯物主义和剩余价值理论为科学依据，把理想社会置于现实的基础上，批判了各种非无产阶级和非现代大工业性质的或空想的或落后的或反动的社会主义思想，实现了社会主义思想的历史性变革。历史唯物主义和剩余价值理论揭示了社会主义必然代替资本主义的客观根源、社会力量和现实途径，使科学社会主义克服了空想社会主义总是从抽象的“理性”原则来抨击资本主义制度的弊病，克服了脱离现实社会的细胞去设计未来理想社会制度的缺点，克服了空想社会主义把无产阶级和劳动大众仅仅看作是值得同情的被剥削被压迫阶级，把改变旧世界的希望寄托于少数天才人物的局限。科学社会主义的核心内容是：(1)“两个必然”。资本主义必然灭亡，社会主义必然代替资本主义。（2）“两个决不会”。无论哪一个社会形态，在它所能容纳的全部生产力发挥出来以前，是决不会灭亡的；而新的更高的生产关系，在它的物质存在条件在旧社会的胞胎里成熟以前，是决不会出现的。（3）“三个前提条件”。社会化是社会主义的经济社会组织形态前提条件；现代化大工业是社会主义的经济生产前提条件；无产阶级是社会主义的社会力量前提条件。社会化指生产过程社会化，生产资料使用社会化，生产产品社会化。现代化大工业指机械化的流程分工化的现代化工厂。（4）“三个阶段”。一是革命转变时期即过渡时期，起点是无产阶级夺取政权，终点是社会主义制度的建立。二是共产主义社会第一个阶级。三是共产主义社会的高级阶段。（5）“六个特征”。一是生产力高度发达；二是生产资料社会占有，实行公有制；三是消费资料实行按劳分配制度；四是有计划地组织社会生产；五是国家职能根本变化，对人的统治将由对物的管理和对生产过程的领导所代替；六是社会成员将获得自由全面发展。

 

 

　　（一）社会主义要义。

 

　　在马克思恩格斯之前及之后，社会主义思想一直都形形色色、纷繁复杂。但是，对于之前的社会主义思想也可以大致归纳为两类：一类是反动的社会主义。这类社会主义是打着社会主义的招牌，维护本阶级的利益。如，封建的社会主义，小资产阶级的社会主义，资产阶级的社会主义；另一类是进步的社会主义。这类社会主义从良好的愿望出发，为人类寻找一个理想的社会制度，如空想社会主义。马克思恩格斯之后的社会主义，虽然派流甚多，但也基本上可以分为三类：第一类是假马克思主义的社会主义，或者是对马克思主义的社会主义的误解，或者是对马克思主义的社会主义的歪曲；第二类是片面的马克思主义的社会主义，它们往往只抓住某个方面大作文章，但也不乏真知灼见，也许对科学社会主义是很好的补充和修正；第三类是发展了的马克思主义的社会主义。它们坚持马克思主义的立场、世界观、方法论和社会主义的基本原则，但在实践中改变了马克思恩格斯原来的具体设想。所以，在实际中如何认识真正的社会主义，也就是马克思主义的社会主义，是一个颇为艰难的事情，这涉及到需要弄清社会主义的要义是什么的问题。那么，社会主义的要义是什么呢？通过对各种社会主义思想的对比分析，以及对社会主义实践的思考，社会主义的要义可以归纳为“几个特性”：

 

　　一是对资本主义的批判、纠偏和继承特性。从上述各种社会主义思想中可以看出，社会主义是针对资本主义来讲的。除了宗教人士所讲的社会主义外，凡是批判资本主义弊病的学说和主张都被称作社会主义。这说明，社会主义产生的最初目的是对资本主义弊病的批判和纠偏。早期的社会主义思想尤其如此。但是，如果只看到社会主义对资本主义批判和纠偏的一面，也是不正确的，甚至可能陷入错误和反动之中；小资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社会主义便是如此。空想社会主义也是一样，虽然不能说他们陷入错误。在空想社会主义者们的那个时代，资本主义还处于早期阶段，资本主义的本质规定给社会造成快速变化和不断震荡使资本主义自身的弊病显著地暴露在人们的面前，而解决弊病的因素却还未产生，空想家们无法从资本主义内部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也因为如此，后来他们的各种社会主义实践都遭到了失败。正如恩格斯在《反杜林论》和《社会主义从空想到科学的发展》中所指出的：“空想主义者之所以是空想主义者，正是因为在资本主义生产还很不发达的时代，他们只能是这样。他们不得不从头脑中构想出新社会的要素”。“解决社会问题的办法还隐藏在不发达的经济关系中，所以只有从头脑中产生出来。社会所表现出来的只是弊病；消除这些弊病是思维着的理性的任务。于是，就需要发明一套新的更完善的社会制度，并且通过宣传，可能时通过典型示范，从外面加强于社会。这种新的社会制度是一开始就注定要成为空想的，它越是制定得详尽周密，就越是要陷入纯粹的空想”。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生产社会化程度越来越高，解决资本主义自身弊病的因素和力量越来越显现，在这种条件之下产生的科学社会主义不是一味地批判资本主义，也继承了资本主义本身产生的有利于解决资本主义弊病的因素和办法，成为现实的科学的进步的思想。在恩格斯的晚年，他看到了不但在生产力、生产方式、生产关系上社会主义对资本主义需要有一定的继承，而且在国家政体上也需要有一定的继承和借鉴。恩格斯认为在国体性质上看，无产阶级国家是对资产阶级国家的彻底否定，但在政体上看，前者对后者有继承和借鉴关系。他指出：“对无产阶级来说，共和国和君主国不同的地方仅仅在于，共和国是无产阶级将来进行统治的现成的政治形式。”（《马克思〈1848-1850年法兰西阶级斗争〉一书导言》）。

 

　　二是社会特性。社会主义所以是社会主义，就在于它所体现的社会性。“社会主义”一词源于拉丁文，原意是“以大众的幸福和福祉为依归，以互助合作集体为基础，与个人主义相对立的人类事务的管理制度。”社会主义思想首先是对初期资本主义个体所有制无组织无秩序竞争弊病的反应；其次是对资本主义生产逐渐社会化的反应。讲社会主义不能离开“社会”来讲。那什么是“社会”呢？对这个概念作全面理解十分必要。过去，我们对这个问题探讨不够，把“社会”仅仅理解为“全社会”的“社会”，即由于历史的或经济的或客观的原因而共同在一个国度内聚居的互相联系的人群全体，最终导致我们的社会主义在全民所有的名义下只见国家不见社会主体，致使社会主义走进死胡同。因此，“社会”一词还应当注意到它的“共同工作或生活的一种团体”这个含义。事实上三大空想社会主义者对未来理想社会制度的设计都有这个含义。如，傅立叶的“法朗吉”，欧文的劳动公社。《共产党宣言》把三大空想社会主义称为“本来意义的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体系”。从空想家们的设想可以看出，他们把整个国家看作一个大社会，大社会下面还有各种小社会。社会性还应包含有生产分工的含义，生产不但在工厂、企业形成社会，还体现在社会既分工又合作的更大社会性。三是人与人以及集体、团体、单位、行业之间的互助协作关系。资本主义的特点是追求利润，自私自利，互相倾轧，个人主义盛行。而苏联模式在“社会”方面是矫枉过正，只讲与国家紧密联系的大社会，而否定小社会；把集体经济不当作完全的社会主义经济成份就是明证。

 

　　三是社会主体民主性。这个问题与“社会性”问题密切关联，注重“小社会”是为了更好更直接地体现民主。相对于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来说，社会主义之所以具有优越性，是因为它是民主的社会，经济民主、政治民主、生活民主。列宁指出：没有民主，就不可能有社会主义；胜利了的社会主义如果不实行充分民主，就不能保持它所取得的胜利，并且引导人类走向国家的消亡。第二国际领袖之一的李卜克内西在《不要任何妥协》一书中指出：“没有民主的社会主义是臆想的社会主义，正如没有社会主义的民主是虚假的民主一样”。19世纪40年代，在西欧社会流行工人们的共产主义，就主张建立工人自治公社组织。欧文设想的公社就是“象一个独立共和国或国家一样实行自决”。苏联成立后的90年社会主义实践的风风雨雨也证明：民主是社会主义的本质要求。

 

　　四是工业化大生产性。三大空想家之前的种种社会主义，都是脱离工业化大生产这个前提的，没有能够代表社会先进生产力的要求，自然就不可能发展壮大。而没有工业化大生产，也就不会有社会主义。恩格斯在《共产主义原理》中指出：“……因此，或者必须消灭大工业——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或者是承认大工业造成一种绝对必要的局面，那就是建立一个全新的社会组织，在这个组织里，工业生产将不是由相互竞争的厂主来领导，而是由整个社会按照确定的计划和社会全体成员的需要来领导。”

 

　　五是资本主义内因生成特性。社会主义的产生源于资本主义的内在因素。空想社会主义之所以成为空想，就在于当时空想家们还没有发现这些因素，或者是，由于当时这些因素还没有出现。同样地，如果我们从事的社会主义事业不在资本主义内部找到克服资本主义弊病的办法，也注定成为空想。内因生成的思想，不但是辩证唯物主义的一个基本观点，也是马克思恩格斯在科学社会主义形成过程中一贯保持的基本观点。马克思在青年时代所著《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一书中表明了“共产主义是私有财产即人的自我异化的积极扬弃”的观点。在1847年所著的《哲学的贫困》一书中，马克思的一段话也有这种观点：“在无产阶级尚未发展到足以确立为一个阶级，因而无产阶级同资产阶级的斗争尚未带政治性以前，在生产力在资产阶级本身的怀抱里尚未发展到足以使人看到解放无产阶级和建立新社会必备的物质条件以前，这些理论家不过是一些空想主义者，他们为了满足被压迫阶级的需要，想出各种各样的体系  并且力求探索一种革新的科学。”上文引述过的恩格斯在《社会主义从空想到科学的发展》中评论空想社会主义的话也明确地含有这种思想观点。在同一文中，恩格斯在论述股份公司和生产力转化为资产阶级国家所有时还指出：“生产力的国家所有不是冲突的解决，但是它包含着解决冲突的形式上的手段，解决冲突的线索。”恩格斯认为，资本主义越发展，越为社会主义准备着更充分的物质条件。

 

　　（二）科学社会主义在实践中凸显的问题。

 

　　科学社会主义诞生后，世界也在不断地变化发展着，很多情况与马克思恩格斯原来的设想并不吻合，没有出现科学社会主义理论的逻辑预期结果。

 

　　最主要的问题是：

 

　　第一，马恩预想的西欧英德法同时发生的社会主义革命并未发生，资本主义远没有到灭亡的时候。

 

　　第二，社会主义革命反而在俄国那样落后的资本主义国家取得胜利，并且是在一个国家取得胜利。

 

　　第三，按苏联模式建立的社会主义事实上都已失败。

 

　　针对这些问题的出现，我们不禁要问：问题的根源是什么呢？按照辩证唯物主义存在决定意识的原理，问题的根源应当从科学社会主义理论本身去寻找，而不应当从历史现实中寻找，也就说，这个理论本身肯定还存在重大缺陷，远未成熟。认真思考起来，我认为这些重大缺陷主要在于：

 

　　一是马克思恩格斯对社会分工的认识不足，对未来社会的设想仍然存在空想社会主义的思想因素。由于经济社会发展还未到相应的程度，空想家对资本主义的批判都离不开自然经济影子的影响，都不自觉地以自然经济原则来设计资本主义社会之后的未来理想社会。但是，资本主义促进了社会分工，分工促进了生产力的发展，生产力发展又促进更深刻的分工，这是资本主义对人类社会发展进步的一大功劳；社会分工本来就是人类发展进步的结果。这个因素却常常被社会主义思想家们所忽略。就是社会化大工业条件下的三大空想家也不例外。圣西门设计的实业制度里，物质、科学、艺术等生产无所不包，傅立叶设计的“法朗吉”里，工农业结合，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结合，教育与生产结合，生产与消费结合。欧文设计的劳动公社里，是农、工、商、学结合的大家庭。仔细思考起来发现，这些设想是违背生产力发展方向的。科学社会主义继承这些思想，并把社会分工当作是资本主义存在的一个条件，将之当作是造成贫富分化、城乡差别、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差别、工业与农业差别的罪魁祸首。虽然在《哥达纲领批判》中，马克思承认，在共产主义社会的第一阶段——社会主义社会还存在旧式分工，但他认为共产主义的高级阶段设社会分工将消失。事实上，社会分工与集体经营、机械化工厂都是生产社会化的重要形式之一。社会分工与社会化生产是相互促进的一对孪生兄弟，社会分工在很早以前人类就已经存在。根据在我国的考古发掘中发现，在原始社会末期，陶器制造、纺织、农耕、天文观测等等在一个民族或一个部落里面是分工进行的。因为，随着人口的增加，自然条件变化，对产品质量要求的提高，等等，没有专业分工，生产是满足不了需要的，也不是非专业化生产得出来的。正是这种分工促进了生产出现更大规模的社会化。机械化大生产工业形式出现后，这种状况就更为明显，开始是一个工厂内部各零部件车间的分工，到后来是各生产不同成型产品的工厂在社会的分工，行业之间的分工也更加明显，更加独立，出现了行业的社会化。《共产党宣言》发展150多年来的世界发展情况和90年来世界社会主义实践的经验教训也都表明，社会分工不但消除不了，而且还进一步细化、深刻化，人类经济社会发展对专业化要求越来越高。因此，如果不通过社会分工，而象恩格斯在《共产主义原理》所设想的所谓“通晓整个系统的人”、“农民、鞋匠、工人、交易所投机者的这种分工，将要完全消失”的情形是不可能存在的。没有分工更谈不上社会化。即使到了共产主义阶段，社会分工也不一定就可能消失，相反，有可能演变成更明确的更有条理的分工，只是大多数人不再囿于分工，可以自由地跨行业工作，也就是象马克思所说的，“迫使个人奴隶般地服从分工的情形已经消失。”这时，界线分明的社会阶层已不再那么固定，但不同行业的利益要求仍然存在，交换也仍然存在，市场经济也就必然存在。所以，我们应当以社会分工和市场经济为基础，对什么是社会主义，社会主义是什么样子重新思考过。

 

　　二是马恩关于生产力发展直接导致革命的认识有偏差。在《共产主义原理》中，恩格斯说：“共产主义革命将不仅是一个国家的革命，而将在一切文明国家里，即至少在英国、美国、法国、德国同时发生，在这些国家的每一个国家中，共产主义革命发展得较快或较慢，要看这个国家是否工业较发达，财富积累较多，以及生产力较高而定。因此，在德国实现共产主义革命最慢最困难，在英国最快最容易。”马恩认为，生产力的发展将会冲破旧有的生产关系的束缚，必然发生革命，由于生产社会化和大工业的发展，资本主义私有制度正成为生产力进一步发展的桎梏，无产阶级必然会起来革命推翻资产阶级的统治。而事实是：人类进入奴隶社会后，发生了无数的革命，但这些革命都不是源于生产力的发展，而是源于被统治阶级与统治阶级、社会主导力量与被主导力量、剥削者与被剥削者政治的、经济的不可调和的利益冲突。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矛盾冲突往往不至于发生革命。因为生产力与生产关系是一个事物的两面，生产关系中的生产者既是生产关系的一个因素，也是生产力的一个因素，生产力的拥有者不可能与之发生严重的利害冲突，否则也将损害到自身的利益。所以，当时的英、美、法、德生产力最发达，财富最丰富，却并没有发生如马恩预想的革命。而生产力落后的资本主义俄国却发生了革命。这个革命是由于英美法德主导的世界资本主义势力与俄国国家和劳动大众的利益要求发生了剧烈的冲突造成的。这也反过来证明革命往往不是直接源于生产力的发展。对生产力发展的良性结果，对社会分工以及由此造成的商品经济、市场经济的认识不足，可能是科学社会主义的致命缺陷。马克思在《哥达纲领批判》中提出共产主义第一阶段的观点，可能是他意识到了他与恩格斯早先思想的缺陷。

 

　　三是马恩对资本主义所有制形式自我发展完善的能力估计不足。由于利益的驱动，随着社会化大生产的进一步发展，资本家阶级对资本主义所有制形式也进行了自我完善。甚至采纳了很多社会主义因素。而恩格斯的最初观点是：资本主义私人所有制形式即使有变化，如出现股份制公司、托拉斯等经济组织，占有生产资料的社会化程度提高，也改变不了资本家占有的性质，没有消除生产力的资本属性，同样与生产社会化、生产力作为社会生产力的要求继续发生矛盾，最终“无产阶级将取得国家政权，并且首先把生产资料变为国家财产”，这样矛盾才能取得最终解决。这里应当注意几点：第一，股份公司出现，到后来上市股份公司的出现，已经大大提高了生产资料占有形式的社会化程度，进一步适应了生产力的发展，这种资本家联合所有制与生产社会化、生产力社会化的矛盾已经减弱。恩格斯自己在晚年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1891年《爱尔福特钢领草案批判》中改变了在《发展》中的观点，说：“由股份公司经营的资本主义生产，已经不再是私人生产，而是由许多人联合负责的生产。……那里不仅没有了私人生产，而且也没有了无计划性。”第二，生产力的资本属性与生产和生产力社会化没有根本矛盾。资本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资本为谁所有。当代发达国家组织各种基金投资公司，把与全社会成员都有利益关系的养老金、医疗保险金、国民教育基金上市增值，促使资本广泛社会化，使社会成员广泛受益，这说明生产力的资本属性与社会化没有根本矛盾。第三，无产阶级国家占有生产资料不一定就自然成为全体生产群众占有生产资料。到根本原因是由于生产力未达到那种高度造成的，也许永远达不到那样的高度，即生产力发展可以达到消灭社会分工的高度。人类很早就有了分工，在马恩的那个时代，资本主义推动分工才刚刚开始不久。到我们这个时代，进入21世纪，分工的趋势还没有停止，而且分工更加精细化、专业化，商品经济和市场经济必然存在，这就造成社会利益多元化。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无产阶级掌握了国家，也不会彻底改变国家作为国家的性质，国家不可能完全变成象一个工厂的生产管理机构一样，如恩格斯讲的“对人的统治将由对物的管理和对生产过程的领导所代替。”这时的国家虽然没有了一个阶级统治另一个阶级的工具的性质，但还有对人的管理的性质，依然还带有强制力性质。既然国家作为原来意义的国家还不同程度地存在着，那么生产资料由国家占有就有可能不属于生产群众占有，这和资本家私人占有制从性质上讲没有什么两样。所以，国家占有生产资料就是劳动群众占有生产资料的观点仍属空想。苏联模式就是一个例子。勃列日涅夫时期，苏联的国家和社会管理者阶层与被管理阶层的两极分化日益严重，经济利益差别悬殊，最终导致解体。所以，没有民主的生产资料国家占有，必然不能成为全体劳动者占有。

 

　　四是马恩对社会主义国家制度的论述被无产阶级专政理论所掩盖，造成后来社会主义国家民主制度的缺乏。马恩的社会主义学说是与工人革命运动紧密结合的，所以他们一直把自己的科学社会主义界定为“阶级斗争学说”。恩格斯说：科学社会主义就是要“深入理解无产阶级所进行的斗争的性质、条件以及由此产生的目的。”马恩还认为，无产阶级夺得政权，生产资料由国家占有，作为阶级统治工具的国家消亡，民主作为国家的最高形式也消亡。马克思不赞同把民主当作无产阶级的奋斗目标。由于受到上述思想观点的影响，后来的社会主义实践很少考虑到这些问题。而从现实上看，仍然是由于还存在社会分工，国家作为国家还一定程度地存在着，民主仍然是社会主义实践中的现实问题。特别是，苏联模式在实践中产生的民主问题给了我们以深刻的教训。马恩在民主问题上留给我们以启迪的思想不多，但他们晚年关于未来共产主义社会的国家制度的些微思想仍然给予我们解决民主问题提供了线索。马克思在《哥达纲领批判》中质问：“在共产主义社会里国家制度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呢？换句话说，那时有哪些同现代化国家职能相类似的社会职能保留下来呢？”、“这个纲领没有谈到无产阶级的革命专政，也没有谈到未来共产主义社会的国家制度。”马克思把由资本主义向共产主义的国家制度的发展依次划分为四个阶段：革命转变（无产阶级专政）时期，社会主义共和国，社会共产主义共和国和纯粹共产主义共和国。恩格斯在《爱尔福特纲领草案批判》中谈到用什么东西代替当时德国的国家形式时，认为每个省、每个市镇都有美国式的完全的自治权是应该的。马恩的这些思想值得我们注意和深入研究。

 

五是，对所有制和计划问题论述不具体不明确，导致了后人对社会主义制度设计的分歧。《共产党宣言》中说：“共产主义的特征并不是要废除一般的所有制，而是要废除资产阶级的所有制。”“资本是集体的产物……，资本不是一种个人力量，而是一种社会力量。……把资本变为公共的，属于社会全体成员的财产，这并不是把个人财产变为社会财产，这里所改变的只是财产的社会性质。”“……共产主义要消灭买卖……”“无产阶级利用自己的政治统治，一点一点地夺取资产阶级的全部资本，把一切生产工具集中在国家即组织成为统治阶级的无产阶级手里……”“代替那存在着阶级和阶级对立的资产阶级旧社会的，将是这样一个联合体，在那里，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法兰西内战》中说：“如果联合起来的合作社按照共同的计划调节全国生产，从而控制全国生产，结束无时不在的无政府状态和周期性的动荡这样一些资本主义生产难以逃脱的劫难，那么，请问诸位先生，这不是共产主义，可能的共产主义，又是什么呢？”《社会主义从空想到科学的发展》中说：“无产阶级将取得国家政权，并且把生产资料变为国家财产。”从以上马恩的观点可以提出以下疑问：社会主义所有制到底是国家所有形式还是联合起来的自由人联合体即合作社的所有形式？联合起来的合作社所有形式就是国家所有形式吗？合作社的具体形式是什么？按计划调节全国生产是由合作社协商还是由国家指令？这种不明确的观点导致后来出现两个极端的模式：苏联的国家所有（名义上的全民所有）模式和南斯拉夫的劳动者直接联合所有模式。这两种模式哪一种是真正的社会主义或共产主义模式呢？

 

                    

　　（一）卢森堡、列宁之前两个词经常混用。

 

　　“社会主义”一词最初流行在知识界，恩格斯说是上流社会流行的时髦词语。“共产主义”一词最初流行在工人的秘密结社当中。工人们的共产主义主张用激烈的革命手段，推翻资产阶级的统治，消灭资本主义所有制，实现财产公有制，建立工人自治的公社组织。共产主义思潮和运动在未来社会制度实施的力量和方式上的主张与社会主义思潮和运动有很大区别。基于这种情况，马克思、恩格斯建立世界上第一个工人阶级政党时，使用“共产主义者同盟”这个名称，而没有使用“社会主义者同盟”这个名称，党的纲领也称为《共产党宣言》。但是，在《宣言》里面，社会主义与共产主义是混用的。

 

　　在马克思、恩格斯的其他著作中，经常见到“社会主义”与“共产主义”两个概念混用的情况，他们没有对这两个词作出明确的有本质意义上的区分。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分别使用了这两个名词，有的专家认为在这里马克思把社会主义当作是比共产主义更高级的社会阶段，其实这是误解了马克思的原话。马克思的原话是：“社会主义是人的不再以宗教的扬弃为中介的积极的自我意识，正象现实生活是人的不再以私有财产的扬弃即共产主义为中介的积极的现实一样。……共产主义是最近的必然的形式和有效原则。但是，这样的 共产主义并不是人类发展的目标，并不是人类社会的形式”。这里单独使用“社会主义”是说明当时社会主义思潮已摆脱了前面讲过的宗教人士的“社会主义”的神学性质，与使用“共产主义”一词没有多大区别。而这里提到的“共产主义”，是指“最近将来这样的共产主义”，与后来马克思所讲的共产主义第一阶段相似。这样分别使用是借用宗教人士的观点来说明自己的观点，二者是没有区别的。《手稿》中，马克思把共产主义定性为：第一，是人的本质在资本主义社会中被自我异化的解放，向人即社会的人的复归；第二，是对私有财产的扬弃，财产由公共占有代替私人占有；第三，可以解决人与自然、人与人、个体人与社会、劳动异化与劳动自主自由等等诸多矛盾。在《哲学的贫困》中，马克思把“社会主义”与“共产主义”作了区分，把那些提出解决资本主义社会弊病的种种设想和办法，却又不想危及资本和资本利润存在的制度及这种制度存在的客观条件的人称为“社会主义者”，把那些要求对资本制度及其存在的客观条件进行全部改造的人称为共产主义者，并把他们这些人的这些粗糙的、纯粹出于本能的主张称为空想共产主义。但是，这里作出的这种区分并不是不同社会形态的区分，而是作为批判的需要来使用“社会主义”一词的，这从《共产党宣言》中对各种“社会主义”的批判中可以看出来。

 

　　到了19世纪60年代，由于主导国际工人运动的是各种社会主义派别，坚持共产主义的马克思主义者尚未取得主导地位，为了团结各派，马克思、恩格斯在第一国际中很少使用“共产主义”一词，但称自己的理论为“革命的社会主义”或“无产阶级的社会主义”以示区分。这时，“共产主义”与“社会主义”是同义语。《资本论》第一卷出版后，为了在实践中与其他形形色色的社会主义区别开来，马克思、恩格斯引入了“科学社会主义”一词，并强调，“科学社会主义”也只是为了与空想社会主义相对应才使用的，因为“空想社会主义力图用新的呓语和幻想强加于人民，而不是把自己的认识领域用于研究人民自己进行的社会运动”。（马克思《巴枯宁〈国家制度和无政府状态〉一书摘要》）70年代以后，马克思、恩格斯便经常把自己的理论称为科学社会主义。

 

　　写于1875年4月的《哥达纲领批判》，马克思把资本主义社会之后的人类社会又改称为共产主义社会，但是明确提到“共产主义社会第一阶段”和“共产主义社会高级阶段”，把共产主义分为两个阶段。在这里，马克思描述共产主义社会高级阶段的特征是：社会分工消失；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的对立（或差别）消失：劳动不再仅仅是谋生的手段，而是成为人们生活的第一需要；个人全面发展；生产增长，集体财富充分丰富，人们可以各尽所能，按需分配；劳动得到解放，全人类得到解放。共产主义社会第一阶段的特征是：生产力有了很大发展，但社会产品还没有极大丰富；生产资料已实现社会占有，但社会占有的程度还不高；商品生产和货币交换仍然存在，还保留着旧式分工和三大差别；剥削阶级残余、阶级差别仍然存在；劳动者已从雇佣制度中解放出来，但还未得到全面发展；还需要实行按劳分配；无产阶级得到解放。马克思还认为，共产主义不仅是对私有财产的否定，而且它自身也“将经历一个极其艰难而漫长的过程。”马克思对社会主义或共产主义没有专门的论述，其观点散见在有关著作或文章当中。恩格斯对共产主义或社会主义进行了专门论述，1847年写了《共产主义原理》，1880年写了《社会主义从空想到科学的发展》。

 

　　总的来看，社会主义思潮和运动从发端到科学社会主义的形成，“社会主义”与“共产主义”一词经常混用，没有实质上的区分。马克思偏好“共产主义”一词，恩格斯常用“社会主义”一词，在晚年尤其如此。后来卢森堡和列宁才开始把“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明确区分使用，将“社会主义”用于称呼马克思所说的共产主义社会第一阶段。

 

　　（二）社会主义作为独立社会形态的现实必然性。

 

　　1、观点引证。

 

　　卢森堡于1907年在一次德国社会民主党举办的党校授课时，第一次把社会主义当作一个独立的经济形式，她说：“自古到今各时代的经济形式是：原始共产主义——奴隶制——封建社会——资本主义，将要来到的时代是：社会主义，最终的目标是共产主义。”列宁于1915年写的《论欧洲联邦口号》一文中说：“在共产主义的彻底胜利使一切国家包括民主国家完全消失以前，世界联邦（而不是欧洲联邦）是同社会主义相联系的，各民族实行联合并共享自由的国家形式。”1917年，列宁在《国家与革命》一书中明确把马克思提出的共产主义社会第一阶段称作社会主义。从卢森堡和列宁的说法中可以看出，社会主义与共产主义是两个不同的社会形态，在经济和政治方面都不相同。从马克思对共产主义第一阶段和高级阶段的划分和特征描述来看，虽然他没有明确将它们当作是两个不同的独立社会形态，但第一阶段和高级阶段具有质的区别。高级阶段的原则和目标在第一阶段尚未发展成熟之前，是绝对不能实现的。此外，在马克思把资本主义向共产主义发展所划分的四个阶段中有“社会主义共和国”和“纯粹的共产主义共和国”之分，也可以说明在马克思的头脑中，社会主义至少是具有一定的独立性。1997年俄罗斯经济学博士在民间杂志《对话》第一期发表《社会主义是一种特殊的社会经济形态》一文，明确地认为社会主义是一个特殊的社会经济形态，因为无论是生产力性质还是生产关系的类型，既区别于资本主义，也区别于共产主义。1997年底在莫斯科召开的俄罗斯新社会主义运动第二次代表大会上通过的《新社会主义宣言》主张建立“以人为本”的社会主义，“使人在劳动中产生最大的兴趣”，“人应该成为生产资料的所有者和劳动果实的支配者”，反对回到官僚专制体制的社会主义。有一个叫董崇山的，他写了一本叫《劳动社会主义论纲》一书。书中认为，资本主义社会是资本统治劳动，社会主义社会是劳动统治资本，而且劳动决定所有权，劳动决定分配权。实现劳动者个人所有权、劳动股份制、劳动集体所有制，实现按劳分配制、劳动机会均等，构成劳动社会主义的体系。社会主义方式的本质是集体制，共产主义生产方式的本质是共产制（社会所有制、全民所有制）。

 

　　2、结论

 

　　把社会主义当作一个独立的社会形态，值得深入探讨，也具有巨大的现实实践意义。从卢森堡和列宁等无产阶级革命领袖和导师的观点上看，社会主义应当是独立的社会形态，因为这时一切国家包括民主国家没有完全消失，社会主义应当是各民族实行联合并共享自由的国家形式，而国家消失是共产主义的事情；从前面马克思关于共产主义第一阶段的论述来看，这个阶段是刚刚从资本主义脱胎出来的，还存在社会分工和三大差别，还实行按劳分配的资产阶级法权，还远没有达到人类解放和劳动解放的共产主义标准。从所有的社会主义思想上看，既然这个新社会是出于对资本主义的批判和纠偏，它就有别于资本主义；从实践看，凡是把共产主义的原则照搬到第一阶段来实施的都遭受了失败；从生产力的特点上看，第一阶段尽管达到了社会化程度，但还没有达到可以消灭分工的程度，而且消灭分工遥不可期；从人类历史发展的继承性上看，按照马克思设想的共产主义社会高级阶段标准，这个阶段与资本主义完全不同，那么在它们之间应当还有一个阶段，高级阶段是从这个阶段生成的，而不是从资本主义生成的；从社会生产的文明属性来讲，它与资本主义都是属于社会化工业文明性质，就象封建社会与奴隶社会都属于自给自足的农业文明性质一样。奴隶社会与封建社会的不同主要在于，奴隶主对劳动者（奴隶）无偿占有，奴隶无生产自由和人身自由，而封建社会的农民有生产自由和人身自由。

 

　　基于上述的理由，我们应当明确承认并宣布，社会主义是一个既不同于资本主义又不同于共产主义的一个独立的社会形态。建设社会主义是我们的主要任务，也是一个长时期的任务。社会主义是一个具有长期性的社会形态，是遥远的将来实现共产主义必经的社会阶段。当然，这个社会形态在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等方面的具体表现形式是什么样，还有待于深入思考，有待于实践的进一步塑造。认清社会主义是一个独立的社会形态，对于我们的实践有着巨大的积极作用。自从苏联诞生后，欧亚大陆出现了许多社会主义国家，但实行的都是在理论原则上讲对资本主义没有任何继承关系的脱离生产力发展水平的模式，也就是说，都是当作共产主义社会来建设的，最终都没有能够发展壮大。苏联和东欧的社会主义国家崩溃了，亚洲的社会主义国家大都实行了改革，未改革的国家继续在艰难中爬行。所以，认清社会主义是一个独立的社会形态，将使我们在思想上完全摆脱过去那种不切实际的空想，避免左右摇摆，把社会主义建设得比资本主义更好。

 

 

　　（一）中国选择社会主义的历史必然性、特殊性和二律背反。

 

　　1、必然性。鸦片战争以后，中国由一个封建大国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国家，资本主义来到了中国，很快便打破了原有社会状态的平衡，国家处于风雨飘摇之中。由于资本主义是从外面强加进来的、是侵略而来的，对中国经济社会秩序的破坏性大大超过它的建设性，不正常地造就了它的帮凶——买办资产阶级、官僚资产阶级和他们经办的产业，使原有的传统产业纷纷破产。而正常产生的民族资产阶级及其产业却十分脆弱。在当时来讲，资本主义给中国城乡广大地区带来的是灾难而不是福音，破坏程度远远超过在它的母国的资本主义原始积累时期。在经济上造成破坏的同时，在政治上也造就了腐败阶层，在文化上造成了严重对立，无论是城市还是农村，贫富悬殊，革命力量和社会负面力量都在增加，广大城乡劳动群众处境艰难，受到买办阶级、腐败官僚、地主阶级、土匪恶霸、黑恶帮会等多重压迫和剥削，社会秩序混乱、颠倒。在西方，官与商的关系是先商后官，官员原先是商人，而在中国这个次序却被颠倒过来，很多商人原先是官员，甚至就是官员。先官后商或官商同体的恶果往往是利用权力及权力网经商，造成生产经营的机会和起点不公平，也造成了权力的腐败。资本主义侵略势力造就的买办阶级多数是粗鄙的暴富分子。李鸿章说他们“获利最厚”而“无所忌惮”，最能说明当时中国资本主义的形象。所以，在中国来讲，资本主义是令人讨厌的畸形怪物。

 

　　但是，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资本主义毕竟代表当时世界的先进生产力，是世界浩浩荡荡的潮流。林则徐、魏源一类的有识之士敏锐却朦胧地看到了这一点。他们讲不清道理，却看得出资本主义的优势，于是认真研究资本主义的优点，试图寻找振兴华夏的道路。魏源提出了师夷长技以制夷的主张。但是，资本主义不单纯是生产技术的等同物，而是在经济、政治、文化、社会各方面都有自己的制度体系的，昏庸腐败的满清政权不可能建立与资本主义相适应的政治制度，导致1898戊戌变法的失败，加速了满清帝国的灭亡。而日本天皇及一帮精英却早在1868年就主动实施了明治维新，在之后不到10年时间的1876年依靠三艘军舰逼迫朝鲜签订《江华条约》，不到30年时间的1894年发动甲午战争，打败了中国，第二年逼迫中国政府签订《马关条约》。日本抓住了机会自主地接受了资本主义，实行“富国强兵”、“殖产兴业”、“文明开化”三大政策，在不到30年的时间便由一个弱小国家跃为中国的强邻。而中国却因慈禧太后昏庸和王公大臣们顽固地坚持封建意识形态而丧失了自觉接纳资本主义的机会。反对变法维新的顽固派反对改变封建专制制度，反对兴民权、设议院，反对学习西方资产阶级的社会政治学说，强调“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把学习西学、新学局限在科学技术、船炮器械方面。维新改良的失败导致资本主义更加象外来的不良物种，在中国的大地上恶意扩散。加上资本主义是侵略而来的，资本主义在人们心中更加不得人心。特别是农村，只要与西方的事物挂上钩，都被视为卖国，因而反对调查户口，反对新式学堂、劝学公所，反对自治新政，反对清丈土地，反对钉门牌的现象经常发生，“改良新政”招来的却是普遍的反抗。

 

　　另一方面，在封建势力、买办资产阶级、帝国主义侵略势力的多重压迫下，民族资产阶级在艰难困苦中也逐渐得到了发展，产生了反对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的意识，有了进行民族民主革命的自觉性，先后出现太平天国革命、义和团运动、辛亥革命三次较大规模的革命。前两次革命运动都失败了。只有辛亥革命，依靠海外华人华侨的大力支持，取得了推翻满清王朝的胜利。但是，由于辛亥革命所依赖的基础——民族资产阶级及民族资本主义经济仍然脆弱，革命成果被封建势力和帝国主义侵略势力篡夺，革命变成他们瓜分区域利益的大好机会，全国的经济社会依然四分五烈，军阀林立，战争不断，革命并未给广大劳动群众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而几年后，我们的北方邻国俄罗斯在列宁的领导下取得了社会主义革命的胜利，并战胜了帝国主义的经济封锁和发动的武装叛乱，从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泥潭中脱身出来，逐步取得一系列的建设成就。这给中国当时的爱国知识分子带来了新的希望，把目光转向了社会主义，马克思主义在中国迅速得到了传播。中国共产党成立并壮大，国民党也实行联俄联共政策。中国共产党制定了土地革命纲领，领导了土地革命，受到了占全国大多数的劳动农民群众的热烈拥护。这样，中国经济社会的发展道路注定选择了社会主义。如果不是蒋介石政权实行维护大资产阶级和地主阶级利益的政策，如果没有日本的侵略，土地革命会更快取得胜利，在此基础上，社会主义会更早地到来。

 

　　2、特殊性和二律背反。中国选择社会主义，是由于西方资本主义的侵略和民族资本主义的脆弱，是与民族革命和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紧密相连的。所以具有自己的特殊性：一是既要反对侵略而来的资本主义，又要发展民族资本主义；二是既要发展资本主义，又要进行土地革命，平均地权、扶持小农经济；三是既要完成旧民主主义资产阶级反封建革命未竟事业，又要赋予资产阶级革命以社会主义前途。总的来讲，我们中国人面临一个很大的二律背反：在资本主义所代表的历史阶段实现之前，资本主义并没有丧失其进步意义；但是，社会主义思想一开始来到中国就否定了资本主义。中国共产党第一个党纲就规定：1、以无产阶级革命军队推翻资产阶级，由劳动阶级重建国家，直到消灭阶级差别；2、采用无产阶级专政，以达到阶级斗争的目的——消灭阶级；3、废除资本私有制，没收一切生产资料，如机器、土地、厂房、半成品等，归社会所有。这个纲领是直接完成社会主义的纲领，超越了中国的历史阶段，这个思想对后来中国的革命和建设一直存在着关键影响，虽然半途出现了新民主义革命的理论，但并没有得到充分的实践。

 

　　（二）苏联模式及其启示。

 

　　所谓苏联模式是指由斯大林设计主导的社会主义。主要特点是：一、生产经营上实行全社会由国家指令计划制度；二、政治上实行中央高度集权制度；三、所有制上实行所谓的全民所有制（实际上是国家政权所有制）和集体所有制。苏联模式在短期来讲有很大的优点：一是可以迅速集中全国力量对付外国侵略；二是可以迅速集中全国力量搞建设；三是可以迅速有效地实现社会稳定。斯大林模式使苏联迅速地走上了工业化道路，工业成为国民经济的主要部门，与1913年相比，1940年各个经济部门的固定生产基金超过1913年水平的1.6倍，国民收入增长4.3倍，工业总产值增加6.7倍。到1939年，军事力量发展潜力已经名列世界第二至第四位，1940年具备了在需要时大幅增加军用产品生产和调配所需的经济资源和生产设备的能力。到1937年，苏联的工业在农业比例中已占到77.4%，从农业国转变成工业发达国家，到斯大林逝世时，苏联的工业总产值已经超过了德、英、法三国，一跃成为欧洲第一、世界第二位。到1939年全国识字居民（9-49岁）的人数达到该年龄段总人口的87.4%，1933-1937年第二个五年计划期间，苏联基本完成了初等义务教育的普及，1955年初具有高等专业教育程度的人才达218.4万人。科学技术方面，在半导体、核武器、概率论、微分方程、人工合成橡胶、宇宙火箭等等都处于世界创先水平。这说明，苏联模式也具有一定的长处，也是值得我们借鉴的。

 

　　但是，从国家的长治久安和经济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上看，苏联模式具有致命的弊病。主要是：国家指令性计划经济很容易与广大人民群众的需要相脱节，和资本主义无序竞争的市场经济的结果是相同的，只是结果产生的原因不同而已。人民群众的需要是丰富多彩的，从衣食住行到文化生活、身心健康的需要层次多、范围广，很多是不可预见的，国家计划往往会造成不该管的管了，该管的管不好、管不了，没有很好发挥人民群众的主观能动性和创造活力，久而久之，整个社会就会形成一切听由政府安排和帮助的惰性，由于没有创造活力而失去发展能力，扼制了生产力的发展。中央高度集权的政治制度容易使国家政权掌握阶层和社会管理阶层脱离群众，任用庸才，造成腐败，导致群众对社会主义的不满。全民所有制、集体所有制由于缺乏民主，实际上是国家所有制，并不是劳动群众自己的所有制，与奴隶主和封建贵族所有制有很多的类似性。而且，全民所有制脱离生产力水平的实际，全民共有共同生产是对共产主义高级阶段的设想，况且这个设想也不一定是可行的，搬到现实社会中实施不会有好的结果。所以，从容易脱离社会生产生活主体——人民群众的特点上看，苏联模式并不是真正的社会主义，而是带有国家社会主义的特点，整个社会完全建立在依赖少数人的能力之上，实行官僚统治制度，只见政府不见社会，只见国家不见人民群众，只见政府管理不见人民群众自主，最终肯定竞争不过资本主义。苏联的灭亡决不是偶然的，是对这个道理的最好诠释。

 

　　（三）南斯拉夫模式及其启示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铁托和他的战友基于本国的历史原因、对科学社会主义思想的不同理解和苏联的压迫，创造了一种不同于苏联的社会主义模式。这个模式的总的特点是：以工人自治为基础，劳动者直接管理生产和社会事务。自治经历了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由国家颁布指示和指令，将国家所有制改变为社会所有制，由国家行政机关管理企业改变为由工人直接管理。工人直接管理企业的主要形式是工人参加工人委员会，并通过工会的作用实施。企业的厂长、经理由国家任命改为招聘，并要执行工人委员会的决定；第二个阶段：自治范围扩大到了整个社会事业和国家机关，形成了社会自治局面。国家对企业经济活动的干预进一步减少，企业只要完成税金交纳任务后，就有权决定本企业分配和积累的比例；第三个阶段：建立健全以“联合劳动自治”为中心的经济体制。（1）在工矿企业、农业和商业中建立三层组织形式：联合劳动基层组织（相当于小型工厂或大厂的车间），联合劳动组织（相当于大的工厂，由有经济利害关系的联合劳动基层组织组成）和联合劳动复合组织（由有经济关系的若干联合劳动组织联合组成，相当于联合企业）。（2）在事业单位普遍建立“自治利益共同体”。由各个地区的文化、教育、卫生等事业单位的代表同企业派出的代表联合组成，生产部门提供资金，社会部门提供劳务，双方订立自治协议。在基层居民点普遍建立“地方共同体”；在政治机关、社会政治团体内则建立各类“社会政治共同体”。（3）全国性的社会联系是通过自治协议和社会契约来实现。自治协议是各个自治联合体之间的协商，不带有任何强制性，社会契约则是国家机关与自治联合体之间有关社会利益问题签订的契约，带有一定的强制性。在所有自治协议和社会契约的基础上形成全国性的自治社会计划，但这个计划只对国民经济的若干基本比例提供参考性指标。

 

　　在国家政治制度方面建立以代表团制为轴心的社会民主政治制度。所有基层自治组织的公民，以直接、无记名投票方式选举代表组成代表团，然后由代表团从自己的成员中推选代表参加议会和其他社会管理机构。各级议会和社会管理机构的代表必须是基层代表的成员。代表团常设，社会代表必须接受本代表团和基层自治组织的指导和监督，经常联系本单位、本地区的群众，如果被基层取消代表资格，也就失去了议会的代表资格。代表团成员实行任期制、轮换制和不脱产制，不能兼任政府的职务，也不能同时兼任两级议会的代表。全国设区、共和国（自治省）、联邦三级议会，每级议会既是社会自治机关，又是各级政府和自治机构的最高权力机关。各级议会的具体结构是：（1）区议院设立联合劳动院、地方共同体院和社会政治院。联合劳动院由联合劳动组织同其他自治组织及劳动共同体的代表团选派的代表组成；地方共同体院由地方共同体的代表团选派的代表组成；社会政治院由社会政治组织的代表组成。（2）各共和国和自治省的议会设置联合劳动院、区议院和社会政治院。联合劳动院的代表，一般由区议会的联合劳动院选派；区议院由区议会地方共同体院或区议会所有的议院选出的代表组成；社会政治院由区议会的社会政治院选出的代表组成。（3）联邦议会设联邦院、共和国与自治省院。联邦院由各区的自治组织，自治共同体和社会政治组织的代表组成，其代表候选人至少有一半是基层联合劳动组织代表团推举的代表。候选人确定后，一律在共和国和自治省内经区议会各院全体联席会议选举产生正式的代表。共和国与自治省院，直接由共和国和自治省议会选出的代表组成，这些代表当选后仍继续保持共和国或自治省议会的代表资格，但如不称职，议会则将以多数票撤换其代表资格。区、共和国（自治省）、联邦三级议会之间无上下级从属关系，各级议会都有自己的职权范围及权利义务。至于执政的南斯拉夫共产主义者联盟，则依法有权派出自己的代表团参加劳动人民社会主义同盟代表团出席各级议会，对国家重大的经济问题表明原则立场、方针、政策。

 

南斯拉夫模式是真正的社会主义甚至是共产主义模式。但是，在还存在社会分工、地区差别、民族差别的国家里，利益多元化是客观存在的，还需要适当的国家集中来协调不同的利益关系。铁托在世时，由于他的巨大威望，虽然国家放弃了中央集中计划方式，但他起到了协调各方利害关系的作用，保持了社会稳定。在他逝世后，这个协调器没有了，地方民族主义滋长，南斯拉夫终于在1991年6月全面瓦解。南斯拉夫模式从总体上讲，是超越于生产力发展水平之上的，是超前的共产主义模式。在全球化形势下，这种模式显得过于美丽、孤独和脆弱。但是，这种模式至少在社会基层和经济领域微观层面，可以调动地方和企业的积极性，值得我们在借鉴。

 

（四）中国应当建设什么样的社会主义。

 

经过以上对种种社会主义思想的考察和思考，经过对中国鸦片战争以来民主主义革命历史的考察和思考，可以设问，我们应当建设什么样的社会主义呢？首先，要在思想上清楚，社会主义就是社会主义，而不是共产主义。共产主义是非常漫长的遥远的事情。而社会主义是从资本主义发展而来的，不是凭空想象出来的，它既继承资本主义的长处，又能克服资本主义的短处，并有自身规定性的生产力水平、经济基础和与之相适应的生产关系形式、上层建筑。其次，要在思想上清楚，我们的社会主义是中国特定历史条件下的社会主义，它有一个从初级阶段到高级阶段的过程，有一开始便面临的特殊任务，既要更好完成中国近现代社会脆弱的民族资本主义未竟任务，又能够超越资本主义的不足，还能够胜任与资本主义的竞争，还能够适应当代先进生产力和先进科学技术的发展状况。再次，我们的社会主义必须丰富多彩，多元而和谐，这样才符合宇宙多样统一的法则，也才能够保证国家社会永葆青春活力和不断发展进步。

 

　　基于以上设想和理由，对于我们所要建设的社会主义是什么样子，可以提出如下粗浅观点：

 

　　一、从经济所属的文明类型上看，属工业文明。工业在整个国家社会中占主导地位，农业从属于工业领导，农村从属于城市带动。

 

　　二、从经济社会的主要因素的关系和组织形式上看是社会化的。不是小农经济、小手工业的单家独户，也不是自然经济形态的自给自足性质，而是实行生产合作、社会分工的，专业行业之间的联系密切。

 

　　三、从所有制形式上看，集体所有、集体联合所有、行业联合所有占多数，个体所有、国家所有占少数。

 

　　四、从计划形式上看，实行行业计划、区域计划与国家宏观调控计划相统一的计划制度。

 

　　五、从建设的过程来看，在初级阶段，还采用资本的形式，不过已是社会化的资本形式，集体资本，行业资本、地域资本等形式多样。具体的形式有：股份合作制，股份制，国家控股制，社会资本制（养老金、劳动保障金、医疗保障金上市投资），等等。在高级阶段，更接近于南斯拉夫的劳动联合模式。

 

　　六、从发展的性质上看，实行可持续发展、和谐发展。

 

　　七、从经济社会与外界的关系特征看，是开放而非封闭的。

 

　　八、从生产力特征上看，是机械化、信息化，但还消灭不了社会分工，还存在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的差别，农业和工业的差别，城乡差别，但已经没有了对立和矛盾冲突的关系，而只存在互相依赖和补充的关系。

 

　　九、经济交往方式上，还存在商品、市场，仍然属于市场经济。

 

　　十、从政治制度上看，由于还存在民族、国家和多元利益群体，所以实行社会主义共和国制度。在城乡基层实行基层自治，国家制度实行民主集中制。基层自治的直接民主与代表代议制的间接民主相结合，共产党一党集中执政与多党协商参政相结合，各级政权领导人选实行民主推荐、地域推荐与政党推荐相结合。总体上讲，我们实行的是团结、共同体、行业、区域的有限自治与国家中央政府有限管理相结合的国家制度。

 

　　十一、从社会主体的道德上看，诚实劳动、互相关心、互助合作、团结友爱、邻里和睦、扶贫济困、利己利人、诚信公正等等，成为行为准则。

 

　　总之，我们要建设的社会主义，是一个基于社会分工的社会化、工业化、市场化的，能够解决中国特定历史形成的问题和现实社会问题的富裕、文明、民主、开放、和谐的社会，既不同于苏联模式，也不同于南斯拉夫模式，可能也违背马克思、恩格斯科学社会主义理论所设定的某些基本原则，在没有找到其他更好、更准确的名称之前，我们将之称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

 

    参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