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讨论，人们只知道 1978年的那一次。（可惜当时由于健康原因，我没能参加讨论）其实还有一次，发生在1962年至1964年。争论的起因是由现在的中科院院士何祚庥老先生的一篇论文《论自然科学研究中有关实践标准的若干问题》（发表在《红旗》杂志1962年第二期）引起的。当时，我还在读书，因为我很喜欢哲学，所以对那场辩论特别关心。后来，辩论引出了关于真理的相对性和绝对性以及真理是怎样发展的等问题。何老先生提出了一些很前沿的论点，至今对自然科学的理论如何进行创新，仍有启迪的作用：

    “对于那些已有大量科学实践证明它为正确的理论，我们仍应持批判态度。问题在于人们的实践总是具体的实践，随着实际生活的发展，尽有可能出现新的实践条件，在这种新的实践条件下，原来的理论就显得陈旧。

   “凡是经过实践检验的科学理论都是客观真理，包含有绝对真理的成分。特别是那些已有大量的科学实践证明为正确的理论，所包含的绝对真理的成分也就越多。这种已经有大量实践为基础的绝对真理的成分，是不会随着科学的发展而消失的。新的实践只会丰富或发展这一科学理论或进一步给这个理论划定它所能适用的界限。（同上P23）

    “假如我们的科学实践仍然处在前人的实践所达到的范围内，那就不可能期望在这个范围内推翻任何自然科学上的定律（除非前人工作包含有错误）P24

   “科学理论是在实践不断丰富和变化的基础上发展着的。实践不断地批判那些陈旧了的科学理论和学说，新的理论又在继承旧理论的基础上不断从实践中吸取营养资料。如此不断地循环不断地创造，科学也就日新月异。”P24

    何老先生认为，把相对真理和绝对真理归结为部分和整体的关系，不是十分确切的，“这意味着由相对真理到绝对真理只是在范围上有所扩张”，“相对真理中不够完善、不够精确的部分也将进入绝对真理了”；他觉得把“相对真理的全部都是绝对真理”的说法是“脱离了历史观点，而把真理看作是某种不变化、不发展的东西”（《文汇报》1963年8月6日、《学术研究》1963年第三期）

    对于众多人的质疑，在另一篇文章《再谈自然科学研究中的实践标准问题》中何老先生做了更深入的辩解：

    “马克思主义指出，人们对于客观真理的认识是一个不断变化、发展的过程。人有绝对的和无限的认识客观世界的能力，能全面而完善地认识客观真理；但是对于个别的人来说，在认识发展的一定阶段上却不能做到这一点，只能在一定近似程度上认识客观世界的某一些片段、某些方面和某些范围。随着社会实践的不断发展，人们所认识到的这些片段、方面、范围，便不断地扩展，渐渐全面而又完善地认识客观事物。恩格斯在论述黑格尔的哲学时指出：‘真理包含在认识过程本身中，包含在科学的长期的历史发展中’。列宁也指出，‘真理是过程’。牛顿力学曾经有一个时期被认为是力学上的永恒真理，而到了现代，牛顿力学已发展为狭义相对论和量子力学。可是狭义相对论和量子力学也不是什么永恒真理，狭义相对论已进一步发展为广义相对论，量子力学已进一步发展为相对性量子力学或量子场论。马克思主义也是在不断发展着的。毛泽东同志说：‘马克思列宁主义并没有结束真理，而是在实践中不断地开辟认识真理的道路。’由此可见，真理确实是不断变化、发展的。

   “正因为如此，所以在马克思主义认识论中引进了相对真理和绝对真理的概念。绝对真理是全面而又完善的真理，它不会被后来的科学和实践的发展所否定。相对真理是正在发展、变化中的真理，它也是正确反映客观实际的真理，但这种反映是不完全的；在一定界限内、一定条件下反映客观现实的真理，它要随着科学和实践的发展而不断修改、补充并日益精确、完善。相对真理和绝对真理是人们认识客观真理的两个环节。在认识发展的某一阶段上，人们对于客观事物的认识只具有相对的真理性，可是在这种相对的真理中，总包含有绝对真理的颗粒，而全部相对真理的总和就构成了绝对真理。”（《红旗》杂志，1964年第十期 P56）

    我至今对何老的论述持怀疑态度，我同意反对方的意见：相对真理和绝对真理，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真理既是相对的又是绝对的，相对真理的总和就是绝对真理。

    马克思说：“真理是由争论确立的，历史的事实是由矛盾的陈述中清理出来的”（《马克思恩格斯通信集》第一卷P567）

    今天，我旧话重提，只是想引起争鸣，从而使自然科学理论的创新，达到一个新的境界。

    注：今天上午我打开电脑，想知道《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大讨论的具体时间，才知道今年是这个讨论的三十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