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经常见到一些专家学者的意见被专业知识有限诉诸常识和直觉的报刊写手、诉诸历史和个人经验的文人、诉诸不同立场不同实践经验的工人农民记者商人等,予以驳斥,且批评者持有的理由往往能得到众多读者的理解和认同。记得张五常先生谈到经济学家影响力时说过,美国著名经济学家曾抱怨,他们奉为圭臬的观念,在一些政治家眼里一分钱也不值。
这里,不排除专家学者的文章因远离常识、较为深奥,不具备相应的基础知识难以真正理解,这类因素所造成的与读者的隔膜;也不排除报刊写手和各行业人士因为诉诸直觉和价值观念,文章通俗、文字优美,而一时受到人们追捧。但是,在大众舆论和政治影响方面,直觉、常识的观点常常胜过抽象的理论,从常识出发的思想观念每每胜过从抽象模型出发的“科学认识”,这一点应该没有太大的悬念。
因为,众人往往是从常识的角度判断事物的,而常识,是无数代人经过长期的经验与教训获得的。很多时候,人们只是习以为常的相信它,应用它,并不清楚其中的奥秘。对于纷繁复杂的自然与社会来说,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知识,虽然看起来不精确、不科学,应用起来却是极实用的。对于极其复杂的事物、影响因素众多的事物,理论家们往往从不同的角度去分析它认识它,比如经济学家往往从效率的角度,政治学家则主要从公平的角度看待分析问题。但是,无论哪一个角度的认识都是片面的,没有一种角度的认识得到所有人的赞同。唯有常识,是人们在一些问题上达成一致的重要基础。
相信众人的感觉乃至判断就是相信折衷的观点,相信中道的观点。众人的社会地位各异、利益倾向不同,目标追求不一致,价值观念大相径庭,众人参与影响决策的过程实际上就是整合不同利益与不同价值倾向的过程。这里,相互对立的利益、追求、观点,只有妥协、折衷,才能达成多数认同的意见。这种折衷妥协,既是对对立各方利益的照顾,也是对众人利益共性与主要目的追求的确认。
相信众人的感觉就是相信直觉、相信感情。众人持有的价值观不同,运用的认知范式不同,掌握的信息也不同,人们之间的抽象争论难以获得令各方均满意的理性结论。众人对事物的判断并不全都是理性的,大多带有直觉和感情判断的性质。比如,俄国公众对普京人品能力以及理想追求的判断,就不可能是十分精确和完全理性的。只能是综合权衡之后依靠感觉进行的模糊判断(做出投赞成票或反对票的决定)。因为,要搞清普京的人品、工作能力、理想追求甚至政策取向,以及这一切对于他担任总统职务可能带来的影响,不是多数公民能够胜任的。做出正确判断所需要的信息也是一般人难以及时完整的获得的。在有关这一问题的判断中,肯定含有感情的成分、价值偏好的影响。还比如,对于自己的国家应否加入欧盟的判断,对于是否发起伊拉克战争的判断,由于影响因素太多,由众人参与的这一类事物的判断,只能是一种凭直觉进行的模糊判断,受价值观影响的感情判断,并没有多少让人信服的观念理由。
以我们今天的事情为例,对于应否建立最低工资制度这样的政策判断,对多数国民乃至多数政治家来说,也需要应用直觉、经验和感情进行。人们或许这样想:先进的市场经济国家何以毫无一例外的都搞了这个制度,该制度建立多少年来为什么始终没有政治家或政党试图取消它;最低工资只是劳动者工资收入的下限,而企业并不是按照这个下限制定劳动者工资标准的;一些民工和就业者从事着非常繁重的劳动,工资却低的可怜,而发达国家又每每以中国产品存在倾销嫌疑制裁中国;连印度的人工工资都远远高于中国,而国内的消费又始终不能有效增加,这一系列因素一汇总,用直觉、经验、常识乃至感情就可以做出八九不离十的关于最低工资制度的正确判断。不至于应用抽象的理论模型,因一系列相互矛盾、似是而非的抽象理论观念,而做出严重脱离实际的政策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