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王东教授新著《马克思学新奠基》

    20世纪八九十年代以降，中国学者先后提出马克思哲学解读模式创新问题。近年来，马克思主义哲学研究界关于解读模式的讨论更加引人注目。事实上，在马克思主义哲学研究中每一次取得较大的深入、对马克思主义哲学与当代的关切即马克思如何走近我们的准确把握，乃至坚持发展马克思主义哲学的一个必要理论前提，都在于对马克思主义哲学的解读模式的不断创新与跃迁。北京大学的王东教授新著《马克思学新奠基——马克思哲学新解读的方法论导言》（以下简称《新奠基》、北京大学出版2006.10月版）就是一部以详实的国内外学术资料直接面向马克思本身，力求在反思以往解读模式中，开创“中国特色马克思学”的新解读模式，实现为马克思主义哲学研究创新奠定坚实的文献学基础的一部力作。

    首先，《新奠基》按照历史与逻辑相统一的原则对以往的马克思主义哲学发展史从解读模式的角度进行了全面、详实而深刻的追溯，包括从19世纪后期一直到20世纪后期马克思主义哲学发展史上占主导地位解读模式的演进。并且准确地认为马克思主义哲学发展史上的三个五十年可以分别概括为“以恩解马”、“以苏解马”、“以西解马”三个时代。该书第二章，作者首先以“列宁—卢卡奇—阿尔都塞”的思想轨迹为引线，在准确反思三大解读模式的历史贡献与历史局限的基础上，极富有创新地提出“以马解马”的新解读模式。作者认为，“提出“以马解马”的新解读模式，有鲜明的、具体的、现实的针对性”。“以马”只是“解马”的一种途径，在这个介调结构的科学规定上，该书为从事马克思哲学研究者提供了十种方法，同时也是十种要求。其细致的逻辑分析、完整的理论构架反映出作者对于文本深度耕犁的学术功力以及学术建构能力。该书的第三章则从借鉴以往解读模式与开创“中国特色马克思学”角度全面阐释了为新解读模式奠定方法论的四大支柱：新型解释学、新型目录学、新型版本学、新型文本学。其创新的视角、高度的概括反映出作者对于材料突出的驾驭能力。

    其次，《新奠基》具有强烈的求真精神。作者立足于在当下必须超越以往的三大解读模式与坚持发展马克思主义哲学，认为“新时代、新国情、新课题呼唤着马克思主义哲学作出重大创新”，时代与现实内在诉求“新解读模式”。在阐述“新解读模式”时，作者要求面对文本时强调四个“不可替代”、“还原语境”、紧密结合马克思人生来解读避免“郢书燕说”、在多重历史背景中追诉理论来源、深刻把握马克思早期-中期-晚期哲学文本的脉络、在领会理论起点与内在逻辑以及考察其精神实质中，时时注意面向马克思本身，在求真基础上提出了当代中国马克思研究中的具体要求与方法论基本原则。在对“以马解马”的解读模式整体筹划的十个方面的具体分析和论述中，作者强调了只有按照十条步骤，循序渐进，逐层深入，在完整体现“以马解马”的新解读模式要求下，才能真正走近马克思。十条方法论的总体概括后，该书又具体、全面而富于启发性阐述了四大基石。在到底有没有一个本真的马克思？能不能达到？有没有必要接近？等追问中，作者逐一呈现了四大基石在探寻“中国特色马克思学”自觉建构中的重要意义。试图在新型解释学、新型目录学、新型版本学、新型文本学基础上重新解读马克思，以回应马克思哲学发展中出现的一系列问题。在材料的科学分析中突出反映了作者求真的“学术追求”。

    最后，《新奠基》还是一部个性鲜明、理论创新十分突出的著作。理论的创新不是一种故意标新立异，而是在现实的召唤中对理论反观生发出的新要求。北京大学王东教授正是在结合其马克思主义哲学厚实的学术功底和敏锐的前沿捕捉力以及现实对于坚持发展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基础上提出了诸多创新思想。该书核心的创新思想就是明确而气魄非凡地提出了创构“中国特色马克思学”，他在分析“以恩解马”、“以苏解马”、“以西解马”后指出，“马克思主义史这门学科已经初步成型，要开创新局面，主要突破口与生长点首先是要加强马克思研究，乃至创立一门中国特色的“马克思学”即中国人独立研究、自己创造的专门研究马克思的一门学问”。作者没有停留在口号式的呐喊，而是以创立一门学科的务实态度以开拓的精神分别从方法论、四大基石等方面作了非常有益的探索。再如，在第四基石——新型文本学一节中，作者对马克思留下的浩如烟海的文本以篇—组—系列—群作了总体的梳理。这就改变了原来我们对于有些文本“过于冷漠”或“过于追捧”的局面，试图客观展示马克思哲学一生的文本内在关联。在超越以往解读模式的诉求下，王东教授创新性地为研究马克思哲学提出了具有重大现实意义的解读模式，强劲地表现出作者的理论创新能力。

    王东教授的这本新著在面对时代赋予我们必须坚持发展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现实要下，既注重全面理解和把握以往“三大解读模式”对于马克思本真精神追求的历史贡献与历史局限，又注重深入把握文本解读在中国的现实状况，还注重对时代精神和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研究中出现的诸多问题加以理解、把握和提升，是以求真的科学态度面马克思主义哲学研究的重大创新之作。

    尽管该书在探讨“中国特色马克思学”的新解读模式中取得了一定的学术成就，但笔者尝试提出以下两点问题，以求教于作者：

    第一，“中国特色马克思学”研究的创构本身是“在中国”的学者直接“朝向马克思本身”的文献研究中而生发出学术呼唤，作为中国学者在中国的现实中的马克思文献研究本身已经区别于“西方马克思学”，这何需以特色加以命名呢？

    第二，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文献研究是找寻马克思主义“真精神”的奠基性工程，但是按照诠释学的方法，仅仅靠文本的研究未必可以解读出“本真”马克思。只围绕文本，局限于文本的纯学术研究，以求“价值中立”的客观立场来理解马克思却很容易偏离马克思的本质。有吕贝尔开创的“西方马克思学”已经为我们证实了这一点。原因在于作为面向现实的内在批判理论与彻底改造社会的科学方法论，马克思哲学从未违言其所蕴涵的无产阶级解放和全人类福祉的价值诉求。我们发现很多在学术化的幌子下，恣意侵蚀马克思主义哲学，忘却马克思哲学的价值纬度，逐渐使其陷入边缘化的境地。这就要求我们在马克思哲学的研究中，坚守为“人的自由而全面发展”这一价值纬度，面对时代赋予的任务，在现实文本实践语境与马克思的文本内在语境中进行互文本阅读。

      作者单位：西南政法大学政治学院哲学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