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本文先是简介丘逢甲、陈炯明的生平;接着论述他俩之间的师生之谊、部属之情和救命之恩;最后评价他俩对中华民族不断追求民主、开启民智的重要贡献。
[关键词] 丘逢甲 陈炯明 民主 教育
中国统一的旗帜、台湾民主国的首倡者、伟大的教育家、著名的诗人丘逢甲,字仙根,又字吉甫;号蛰仙、蛰庵、又号仲阏、华严子;诗文署名“台湾遗民”、“南武山人”、“海东遗民”、“痛哭生”;辛亥光复后改名“仓海”,世称“仓海先生”。1864年12月26日出生于台湾省苗栗县铜锣湾。丘逢甲6岁能诗,7岁能文,14岁考中秀才,被誉为“东宁才子”,26岁考中进士,被清光绪皇帝钦点为工部虞衡司主事、四品京官,但其深感官场腐败,时政颓废,无意仕途,告假回台湾培育民智。1894年甲午中日战争爆发后,丘逢甲筹建义军并率领台湾民众抗日保台。1895年中日甲午战争失败,腐败无能的清政府,与日签订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把台湾和澎湖列岛割让给日本。丘逢甲给清廷“三上血书”,要求废除条约。被拒后不得已而成立“台湾民主国”,被拥为副总统,国号“永清”,意在永远归附清朝江山。在“无天可吁,无主可依”,强敌入侵的艰危形势下,挺身而出,高举义旗,力谋自主自救,亲率义军与日寇浴血奋战,终因敌我力量悬殊,弹尽援绝,在部将的规劝下,挥泪离台内渡,定居祖籍广东蕉岭县文福镇淡定村(今逢甲村)。离台内渡后,丘逢甲在家乡梅州、潮州、汕头和福建等地兴办教育、倡导新学,针砭时弊、改革民风。并利用担任广东教育总会会长、广东咨议局议长职务之便,在广州“邱氏书室”支持康梁维新变法,后投身于孙中山的民主革命。辛亥革命成功,丘逢甲力促广东和平光复,出任广东革命军政府教育司长,赴宁参与筹组南京中央临时政府工作,当选中央参议院参议员,终因积劳成疾,于1912年2月25日在淡定村病故,终年49岁。留下遗嘱:“葬须南向,吾不忘台湾也!”将大儿丘琮改名“念台”,继承收复台湾的遗志。
《中国统一刍议》作者、联省自治倡导者、中国致公党第一任总理陈炯明,1878年1月13日出生在广东省海丰县白町乡,出生之日,父亲陈暄恰好接到考中秀才捷报,即取其名为“捷”,入小学时取字“赞之”,1898年中秀才又改为“炯明”,字月楼,1906年读广东法政学堂,改字为“竞存”,曾用笔名“陆安”,1908年毕业。1909年任广东咨议局议员,11月与丘逢甲等被推为代表,赴沪参加各省咨议局联合大会。在沪期间与革命党人联络,加入同盟会。1910年陈炯明参加广州新军起义联络工作。武昌起义后被同盟会南方支部派到东江组织民军起义,光复惠州。广东军政府成立,被推为副都督,代理都督。1916年在惠州组织广东共和军,任总司令。1917年1月北京政府大总统黎元洪授予“定威将军”,领陆军上将衔。1917年7月参加护法运动,任援闽粤军总司令,进军福建,占领闽西南的汀州、漳州、龙岩等地,建立根据地,称为“闽南护法区”。1920年8月率粤军回粤,打败盘踞广东的桂系军阀,任为广东省省长。1921年5月任命为中华民国政府陆军部总长、内务部总长。1922年任粤军总司令,驻守东江地区。1925年被国民革命军东征军击败,寓居香港,任中国致公党第一任总理。1933年9月22日在香港病逝。
丘逢甲与陈炯明有着师生之谊。此话从何说起?陈炯明1906~1908年就读广东法政学堂,当时是丘逢甲的挚友夏同龢(1898年状元)担任学堂监督。丘逢甲有数十首诗,或赠予、或提及夏同龢,而夏同龢在赠丘逢甲的诗序中称丘为师:“仙根先生,风流文采,夙为我师,东山一别,勋经七稔。顷复邂逅,而诗律益精。”夏同龢还为丘逢甲题写“澹定邨”的村碑,故居的“潜斋”二字及楹联:“一室读书惟铸我,十年种树当封侯。”在广州期间,丘逢甲常往广东法政学堂去拜会夏同龢,而夏同龢也常到丘逢甲住处拜访。在粤东,俩人曾一同祭拜潮阳双忠祠,共同发起纪念文天祥生日活动。由于夏同龢与丘逢甲的交谊之深,而陈炯明是法政学堂的学生,因此,陈炯明视丘逢甲为老师,而丘逢甲也视陈炯明为门生。
丘逢甲与陈炯明有着部属之情。1898年戊戌变法失败后,1900年八国联军的侵略,清政府便于1905年推行“新政”,1909年初“预备立宪”,命令各省年内成立咨议局。广东谘议局自1909年10月成立,选举议员94名,易学清为议长,丘逢甲为副议长,陈炯明等为议员。从1909年10月成立到1911年11月广东“光复”,一共开了5次会议:第一次1909年的常年会;第二次1910年的临时会议;第三次1910年的常年会;第四次1911年的临时会议;第五次1911年的常年会。这五次会议提出了重要的议案包括:一、审议禁赌筹抵修正案;二、裁撤善后局议草;三、筹办城镇乡地方自治议草;四、停止就地正法议草;五、振兴女子小学议草;六、修正禁赌议草理由书;七、革除衙署积弊议草;八、筹筑惠潮路议草。
丘逢甲与陈炯明在广东谘议局合作得最好的是关于在广东禁赌问题。1909年11月8日咨议局召开第一次会议,提出《筹禁广东各项赌馆议案》,议员陈炯明在会议上历数赌博的危害,呼吁禁绝官许的合法赌博。咨议局一致赞成禁赌,可粵督拒不接受议案。咨议局作出《广东禁赌请电奏定期实行案》,迫使粵督奏请朝廷颁布广东赌博一律禁绝的期限。1910年11月9日咨议局关于禁赌问题投票公决。丘逢甲与陈炯明、古应芬、邹鲁等20人投“可”票,刘冕卿、苏秉枢等35人投“否”票,另有9人离场。陈炯明将《海丰自治报》改为《可报》,加大禁赌的舆论宣传力度。1911年初广东禁赌成功,然而11月广东“光复”后,禁赌又被否,咨议局议长易学清、副议长丘逢甲以及议员陈炯明等43人愤而辞职,咨议局由此陷入瘫痪。
丘逢甲对陈炯明还有着救命之恩。某天丘逢甲在咨议局伏案办公,街上突然传来刺耳的枪声。逢甲惊愕地抬头观望,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猛然,房门被撞开了,门外急匆匆闯进两个人。他们浑身是血,满面仓惶,径直跑到丘逢甲面前。逢甲定睛一看,来人竟是自己的学生邹鲁和陈炯明。邹鲁看到逢甲,上气不接下气地解释:“丘先生,我们……”此时枪声更急,门外有人粗暴地砸着门:“开门!快开门!搜查乱党!”门上铁环哗啦啦响着。逢甲来不及多说,向大的书柜一指。邹、陈两人迟疑一下,闪身躲了进去。几乎同时,大门哗啦一声被砸开,闯进几个杀气腾腾的捕快。捕快头目扬声大叫:“奉两广总督府令,捉拿革命党邹鲁、陈炯明!”逢甲一愣,决然说:“这里是广东咨议局,没有革命党。”“胡说!”捕快头目恶狠狠窜过来,“方言学堂的学生陈炯明、邹鲁在咨议局任秘书,他们联络同盟会逆党,要搞新军暴动。这是查获的暴动名单。”他说着一晃手中的纸,“物证俱在,你还敢说没有革命党?你是什么人?!”逢甲凛然地站起,沉声说:“在籍工部主事,海东遗民丘逢甲!”捕快头目一惊,向后倒退几步:“您,就是抗日保台的丘工部?”逢甲点点头:“不错!”并愤怒地提高声音,“邹鲁、陈炯明是我最信任的学生。如果他们是革命党,那我丘逢甲一定也是。要抓邹鲁、陈炯明,请先捕我丘逢甲!”他威严地站在那里,眼瞪着众捕快。捕快头目吓得单腿点地:“丘工部是抗日保台的英雄,一言九鼎。丘先生既说咨议局没有乱党,就一定不会有。”并向捕快们一挥手,“还不快走?!到别处去搜!”众捕快呼啸一声,陆续离去。
丘逢甲首倡的台湾民主国和陈炯明倡导的“自治”,目的都是在于推动社会民主的进步。丘逢甲首倡的“台湾民主国”的核心不在“台湾国”三字,而在“民主”二字。台湾自古以来都是中华民族的领土。可是明清两朝的统治者,却任由西方侵略者蹂躏洗劫。先是1604年荷兰侵略,接着1628年西班牙侵略,两强互抢侵占台湾,结果1641年就由荷兰全占,直至1662年才由郑成功收复。想不到1895年又要给日本人了。这就迫使台湾民众的觉醒:自己的命运要由自己来主宰,不能由统治者来主宰。不能由统治者说,把台湾给荷兰就给荷兰,把台湾给西班牙就给西班牙,把台湾给日本就给日本。台湾是台湾人民的台湾,台湾更是中国民族的台湾,绝对不能成为日本的台湾。朝廷电示台湾绅民:“交割台湾,限两月,余限20日。百姓愿内渡者,听;两年内,不内渡者作日本人,改衣冠。”而台湾绅民致朝廷电:“台湾绅民,义不臣倭,愿为岛国,永戴圣清。”晓谕全台:“当此无天可吁,无主可依,台民公议,自立为民主之国。”布告中外:“今已无天可吁,无人肯援,台民惟有自主,推拥贤者,权摄台政。”台湾民主国失败后,丘逢甲返回到大陆,积极支持康有为、梁启超的戊戌变法,鼎力支助孙中山的民主共和革命。中华民国成立时,丘逢甲发明了一个国字:“囻”,“民”在“囗”里占有主体位置,可见丘逢甲对民主的追求。
陈炯明倡导的“自治”,也是对民主的追求。他在广东全省92个县中推行自治,全力宣传他的自治计划:中国各村自古实行共和制,各村莫不以自治为宗旨。今中国之自治,应先自村庄上施行,依次发展,及于全县全省与全国。刻广东已在村上实行分区。自治村中,警察与税收由人民自办,将来各县县长与省议员亦归人民自举,再由议员共举省长。他省能仿行之,则可达到联省自治之目的。陈炯明倡导的“自治”,与孙中山的“北伐”是不同的政治主张。胡适当时指出:“孙文与陈炯明的冲突是一种主张上的冲突。陈氏主张广东自治,造成一个模范的新广东;孙氏主张用广东作根据,做到统一的中华民国。这两个主张都是可以成立的。”陈炯明的意图,是立足于“联省自治”,再进而通过和平制宪,“仿照美国联邦制度,成立中华合众国”。孙中山的意图,是立足于“武力统一”,并模仿苏俄政治和军事制度的做法,巩固中华民国。孙中山要走苏俄的道路,陈炯明要走美国的道路,并认为美国的民主道路才是适合中国的道路。陈炯明认为:“……共和建国,主权在民。民之能力,直接间接不能为组织国家之分子,则主权不能行使。由小数黠者久假不归,虽百年以往,无真正共和之可言。……老百姓不出,如民治何?假托武力,愈革愈糟,前车可鉴……”。陈炯明认为“民主政治,以人民自治为极则,人民不能自治,或不予以自治机会,专靠官僚为之代治,并且为之教训,此种官僚政治,文告政治,中国行之数千年,而未有长足之进步。……徒使人民不得自治机会,而大小官僚,反得藉训政之谬说,阻碍民治之进行”。
丘逢甲和陈炯明都非常清楚,在中国要推进社会民主的进步,必须振兴教育,开启民智。丘逢甲于1901年春联络粤东开明士绅,在汕头创办岭东同文学堂。丘逢甲在《创设岭东同文学堂序》一文中明确办学堂的宗旨:“国何以强?其民之智强之也。国何以弱?其民之愚弱之也。民之智愚乌乎利?其学之有用无用判之也。”“西人已以学强其国,于是乎遂侵凌远东:东方之国,首中国,次日本。日本志士,相与奋发为学,不三十年,亦遂以学强其国。而土地人民十倍于日本之中国,乃犹鄙弃西学不屑道,或仅习其皮毛,于是遂驯致贫弱,而几危亡。”“方今国势积弱,外人予取予求,视为可唾手得。二万里之广,无地不可为胶、旅、港、龙之续,即无人不在杀掳淫掠焚烧驱迫之中。后顾茫茫,危机岌岌,凶刑酷状,日悬目前:我躯壳将为人纳枪炮之丛,我血肉将为人擦刀刃之具;我子孙将为人奴隶,我妻女将为人姬妾;我祖宗坟墓将为发掘,我经营财产将为人占据!哀我兄弟邦人诸友,无贵无贱,无贫无富,即极庸愚,即极颓靡,谁无身家,谁无性命?谁无保世之思,谁无身后之想?及今不振刷精神,破釜沉舟,力图自立,顾尚日奔走于无用之学,借口于国家之荣途不外于此,几幸于西人之刀锯或不及我。譬犹大厦之火已四起,坐其间者不思设法救扑,尚抚摩室中无足轻重之物,以为火尚未着吾身,姑且待之;岂知待火己着身时,虽悔亦无可迁矣!悲乎!悲乎!何我黄帝子孙神明贵胄,至今日而气象危迫愁惨此也?”“我潮同志,深慨中国之弱,由于不学也,因思强中国,必以兴起人才为先;兴起人才,必以广开学堂为本。爰忘绵薄,广呼同类,拟创设岭东同文学堂,举我邦人士与海内有志之徒而陶淑之。夫今日之祸,不特灭国,抑且灭种。种何以不灭?则以教存故。教何以存?则恃学在。”“非不知荒陬僻陋,神州大局,岂遂藉此挽回?然蚁驮一粒,马负千钧,各竭力所得为,亦我同人不得已之志之可共白者也。”丘逢甲办同文学堂,就是为了尽速地通晓日本维新之道和西方的学术,他认为“学西文非十年不能道,学日文则一年而可成”,“且西人有用之书,东人多译之”,“求其速效,不能不先借径东文,此本堂之宗旨也”。可见丘逢甲以教育强国之心何等迫切!他在岭东办学,不过十余年,就见效果,“岭东民气蓬勃奋发,国民军起,凡光复郡县,莫不有岭东人参与其间,皆此校倡导之力”。
陈炯明从事政治活动之初,即在海丰县兴办学校,后宣传在广东全省设立游民教养院、联合教育会劝学所、女子小学等。1918年任援闽粤军总司令,建立以漳州为中心的“闽南护法区”,发布《振兴教育令》,把改良县教育行政和学校教育,积极办理义务教育、社会教育和职业教育,列为当务之急。1920年陈炯明率领粤军回师广州,任广东省长,也认真发展教育,包括筹备广东大学,请陈独秀担任广东教育委员会秘书长,另将广东高等师范学堂整顿扩大。陈独秀主持广东教育会后,拟定了一份义务教育计划:1922年8月至1928年7月,分期推广,公立学校实行免费读书,务求在六年之内,使三百多万儿童,能够完全就学。教育委员会还决定筹办西南大学、市民大学、编译局、宣讲员养成所、贫民教养院、劳动补习学校、通俗图书馆、幼稚园等等社会教育机构。
最值得称道的是,陈炯明在漳州所实行的包括振兴教育在内的各项措施,被称之为“模范小中国”、“闽南的俄罗斯””、“共产时代当亦不过如此”、“是中国南部革命的中心”、“是中国革命青年和社会主义者的朝圣地”。而其得力的措施就是派遣青年到法、美、英、日、俄等国留学,其中到法国、俄国留学的青年对中国共产党的成立和发展起了极为重要的作用。1920年4月下旬,列宁密派波特波夫海军中将赴漳州访问,波特波夫带来列宁给陈炯明的亲笔信、亲笔题名的照片。在信中列宁对中国革命表示深切的关怀,对陈炯明的行动表示敬佩和鼓励。陈炯明5月8日给列宁的复信明确指出:“人类所有的灾难都来自资本主义的国家制度。只有消灭国界,我们才能制止世界战争;只有消灭资本主义,我们才能考虑实现人类的平等。”1919年陈炯明在他管辖的范围内,要求每个县派遣两名半官费生到法国留学。各县留学生在漳州会集齐,农历8月18日由陈炯明在旧道台衙门总司令部开欢送会,摄影留念,宴请之后派人护送上船。其中一位是漳平县的郑超麟,他到法国后即参加了共产主义运动,1922年6月当中国旅欧的年轻马克思主义者在巴黎开会,成立“少年共产党”,郑超麟就是十八名代表之一,其中有周恩来、赵世炎与尹宽等人。1923年郑超麟与周恩来、陈延年、陈乔年、王若飞、赵世炎、熊雄、袁庆云、王凌汉、佘立亚、高风、陈九鼎、王圭等12人,从巴黎到莫斯科进东方大学学习,1924年瞻仰了列宁的遗体。暑假返国后在上海中共中央宣传部工作,编辑党报、草拟共产党内部教育与党外宣传的文件,翻译《共产主义ABC》,同时担任党校上海大学的教员。1925年至1926年中国革命进展期间,郑超麟参加有名的“五卅运动”,参加第二、三次上海工人起义。1927年4月蒋介石实行反革命流血政变,中共中央迁到武汉,郑超麟参加了中共第五届大会,会后任湖北省委宣传部部长。革命失败后,参加中共党史上有名的“八七会议”。会后随新中央秘密回到上海,担任新党报《布尔什维克》的主编。从陈炯明派郑超麟留学法国参加共产主义运动,为早期的中国共产党做了大量工作,可以看到陈炯明对中国共产党的简接支持。
作者系中共广东省委党校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