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约公元前280—前233年)战国后期韩国人。从师于荀况,著有《孤愤》、《五蠹》、《内储》、《外储》、《说林》、《说难》等,凡50余篇,10余万言,是集法家之大成者。秦王读了韩非的书后,对韩非的才华大为赞赏,击案称绝,感叹道:“寡人得此人与之游,死无恨矣!”
韩非子以“法”、“术”、“势”三位一体构成他的理论体系,奠定了中国几千年专制主义的基础,堪称“百帝之师”。可以说,韩非子是中国绝对专制主义的总设计师。
韩非子告诉秦始皇,人是一种本性卑劣的动物,他们渴望的只有利益而惧怕的只有暴力,所以人不值得尊重也不能相信。统治天下的方法就是“执长鞭以御宇内”,用法、术、势来束缚和操纵,就像对待牲畜一样。他主张玩弄权术、株杀学者、投毒暗害、特务盯梢、扣押人质、连坐诛族、重刑峻法等法西斯手段,推崇独断,“人主虽不肖,臣不敢侵也”,哪怕是昏君,大臣也不得推翻。
韩非子认为人皆趋利避害,自私自利,“父母之于子也,犹用计算之心以相待也”,“夫妻者,非有骨肉之恩也,爱则亲,不爱则疏”,“君臣之利异(利益相反),故人臣莫忠(臣子没有真正忠心的)”,“安利者就之,危害者去之,此人之情也”。所以,君主应当运用法律、阴谋权术、权势来维护自己的统治。“法”是用来治民的,最高统治者本身是不受约束的;要严刑峻法,“法审则上尊而不侵(法律严酷则君主不受侵犯)”。核心的统治手段是“术”,即“藏于胸中,以偶众端(配合各种手段),而潜御群臣(暗中操纵群臣)”的韬术。如大将出征,为防止他拥兵自重,谋反投敌,可将他的妻儿亲戚接来“关照”,作为人质;可用高官厚禄暂时稳住恃功而傲者,以后再加以“收拾”;可使臣下相互牵制,来抑制不满;名实相符,抓住了把柄,就可杀掉他;杀而无法向天下交代,就偷偷放毒。又如“御臣七术”是:众端参观(考察他各个方面是否矛盾),必罚明威(惩罚不手软以树立威势),信赏尽能(奖赏有信用以役使能人),一听责下(看他言行是否相符,根据他说的要求他做到),疑诏诡使(用假诏书考察他的忠心),挟知而问(明知故问,看他是否老实),倒言反事(反着说,看他如何反应)。
韩非子的权术还有:群臣监察术暗中派人监视,约定下属告发上级,连坐告奸,不许臣子效忠于贵族豪门,不许私设小朝廷,不许臣下私下来往,不许结党拉派互相吹捧,不许官员兼职以免越权,防止臣子利用外部势力要挟国内,不断调换各级官吏以防结成势力。防止篡位术不让太子羽翼早丰,打击重臣,独揽赏罚大权以避免臣子行私惠,不使私门豪强显贵,提防亲信宠臣,深藏不露,听言时装成喝醉了酒似的,昏昏然,不让臣下摸准自己的脾气和态度。不听大臣间的相互毁誉之辞。官员只能逐级晋升,防止妻妾、宠信、皇亲国戚替人请官。臣子游说术了解帝王的心理去迎合他;美化帝王自认为得意的地方而帮助他掩饰弱点;帝王有卑污的或谋私的想法时就明确指出它是合乎公道的;帝王要逞能就帮助他实现;先揣摩帝王的爱憎感情再进言;不可说出帝王的隐私和失误;不可触犯龙的“逆鳞”,等等。
韩非子的另一种统治术是设法巩固权势,以“势”治人。他反对革命,反对改朝换代,为此,统治者要掌握绝对的权力,防止他人侵权窥位,所以,“权势不可以借人”,“明主之国,有贵臣,无重臣”,“欲为其国,必伐其聚(打击结党拉派,聚议朝政者)”,以达到“事在四方,要在中央”的目的。要巩固权势,有很多办法,如绝对不可相信任何人,包括不能相信自己的妻儿亲人,“人主之患在于信人,信人则制于人”;君主要随时动用杀伐大权,使大臣们恐惧,不敢有二心;时时监视臣下,禁止他们过密的来往,“大臣之禄虽大,不得借威城市;党羽虽众,不得率士卒。故人臣处国无私朝,处军无私交”;君主不可与大臣太亲近,应保持一定的距离,保持“陌生感”,才能增加威严感,“爱臣太亲,必危其身;人臣太贵,必易主位”;统治者还应心藏不露,静退去巧“去好去恶,群臣见素(看不出好恶)”,“凡治之极,下不能得”,“明主观人,不使人观己”,“掩其迹,匿其端,下不能原;去其智,绝其能,下不能意”,同时,随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惩罚大臣,“主上用之(用刑),若电若雷”,如此则可“明君无为于上,群臣竦惧乎下”,达到独尊独断的目的。
韩非用“法”、“术”、“势”来维护帝王的统治,“除悍禁暴、摧阳折刚”,声称“独视者明,独听者聪,独断者可以为天下主”。他主张控制舆论,取消学派,统一思想,杀戮学者,实行文化专制,“不为君用”是独立罪,“二心私学”是思想罪,称“太上禁其心,其次禁其言,其次禁其事”,对于知识分子要“破其群”,“散其党”,“禁其欲”,“灭其迹”,这真是法西斯主义的独裁理论,为害中国两千多年!
韩非还为后世树立了一个“毫不利己专门娱主”惊人的奴才样板“和氏”。楚人和氏得玉璞楚山中,奉而献之厉王被而刖其左足。武王即位,和又献之武王而被刖其右足。文王即位,和乃抱其璞哭于楚山之下,三天三夜,泪尽而继之以血。王闻之,使人问其故。和曰:“吾非悲刖也。悲乎宝玉而题之以石,贞士而名之以诳,此吾所以悲也。”“我不是为自己的脚被砍掉而伤心。”只要君王能识宝,砍去双脚是我心甘情愿的。我的双脚本来没什么别的用处,长在身上就是为了让君王今天不高兴砍去一只,明天不高兴再砍去一只。只要君王知道我有多么忠心耿耿,他想砍多少就砍多少,只恨爹娘没给我多生几只脚。如果君王不砍我的脚而砍别人的脚,我会嫉妒得发疯的。我最痛心的是君王不知道我被砍脚是我心甘情愿的,我最寝食不安的是君王不明白我的忠心,我最忧心如焚的是君王以为我被砍了脚会对他怀恨在心啊。
多么死心踏地的奴才啊!如此扭曲的受虐狂的内心独白,却被韩非当成了哀惋凄切、感天动地的忠心表白!在奴才看来,君王虐待自己,就是要自己做他的奴隶;君王不虐待自己,就是不要自己做他的奴隶了。所以,被君王砍脚杀头,就是无上幸福、就是皇恩浩荡!商鞅向秦孝公献策,秦孝公死后商鞅被车裂;吴起向楚悼王献策,楚悼王死后吴起被碎尸。韩非认为:和氏、商鞅、吴起为了向帝王献宝而付出重大代价是值得的。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韩夫子不仅把自己的思想奉献给了专制主义制度,而且把自己的脑袋奉献给了专制主义制度,一生都在谋划杀人的韩非终于成了他的私淑弟子秦始皇的杀刀下之鬼。他把《韩非子》一书当作宝贝献给嬴政,一天重用也没有得到,剃人头者亦剃人头,无后的韩非是不该有什么抱怨的。然而《韩非子》一书此后成为两千多年中国封建专制的最高宝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