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佩孚是北洋军阀中的后起之秀,也是曹锟执掌直系大权时的实际首脑。他一生刚愎自用,政治野心极大,在其鼎盛之时,曾拥有数十万兵力,虎踞洛阳,幻想以武力统一中国。至第二次直奉战争,由于冯玉祥回师北京发动政变,吴佩孚由此一蹶不振。不久,他又被北伐军打得丢盔弃甲,走投无路,只好投靠四川军阀杨森,且长达四年之久,最后定居北平东城什锦花园胡同。然而其人生历程却十分复杂,有其传奇色彩。就其前半生而言,这位北洋军阀直系头子,确实是穷兵黩武,祸国殃民,乏善可陈。但其晚节,确有让人佩服之处。
早在1919年5月4日,北京的大学生们走上街头,要求政府拒签出让青岛的《巴黎和约》,游行途中示威者捣毁并焚烧了卖国官员的私宅。军警逮捕了三十来个“暴徒”,激起全国范围的抗议浪潮。5月9日,远在南岳衡山之下的吴佩孚,在湖南驻地,直接向大总统徐世昌发出通电:“大好河山,任人宰割,稍有人心,谁无义愤?彼莘莘学子,激于爱国热忱而奔走呼号,前仆后继,民草击钟,经卵投石,……其心可悯,其志可嘉,其情更可有原!”吴佩孚爱国之心可鉴。数日后,他又致电南北双方将领联名通电反对政府签约。电文大意是,决不许出卖祖国的主权!不能让强敌将我山东家乡当肉吃!身为山东籍的军人,我愿对日本背水一战!当时军中传唱的军歌就是他填的<<满江红,登蓬莱阁>>:“北望满洲,渤海中,风涛大作,想当年,吉黑辽沈,人民安乐。长白山前设藩篱,黑龙江畔列城郭,到如今,倭寇任纵横,风云恶!甲午役,土地削,甲辰役,主权堕!叹江山如故,夷族错落。何日奉命提锐旅,一战恢复旧山河,却归来,永作蓬莱山游,念弥陀!”充满了收复失地的雄心壮志。日本人听了很不舒服,当时有一个日本记者到洛阳采访,当面质疑:“登蓬莱阁能够望见长白山吗?”吴佩孚正气凛然答道:“我心眼通灵,岂止能望见长白山,还能望见你们富士山呢!”那个日本记者只好灰溜溜而去。
吴佩孚在1924年败军之际,有人建议他逃入天津租界,他厉声斥之:”堂堂军官,托庇外人,有伤国体,乌可为者!”到了汉口,日本人探询他有无东游日本之意,他回答道:”我连租界都不住,谈何去日本!” 逃到四川奉节白帝城以后,日本人又派特使找到他,答应给他财力和武力的大力支持,帮助他报仇雪耻,恢复霸业。但是,吴佩孚却不为所动,他对日本人的回答是:这是我们中国人自己的事,用不着外人插手。1925年,英美等国银行表示愿他借款,不须抵押,支持他东山再起,被他断然拒绝。此前在洛阳时,苏联要扶植他为中国王,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九一八事变”以后,日本帝国主义扶植溥仪搞伪满洲国,他当即通电反对。1935年日本侵略者策动汉奸搞华北自治,请吴佩孚做“华北王”。吴佩孚愤然作色道:“自治者,自乱也。”加以拒绝。他写一首诗:“国耻传来空有恨,百战愧无国际动。无泪落时人落泪,歌声高处哭声高。”表达他的惨痛心情。他曾写诗批评张学良:“棋枰未定输全局,宇宙犹存待罪身,醇酒妇人终短气,千秋谁谅信陵君。”诗中“醇酒妇人”是指当时传言“九一八”前夜,张学良正与电影名星胡蝶跳舞。
1937年“七·七事变”后,日军要他出任北平维持会会长,他也俨然拒之。1938年日本侵略者决定把华北伪政府和伪南京政府合并为一个汉奸政权,日本大特务土肥原贤二又要拉吴佩孚做“中国王”,吴佩孚说:“叫我出来也行,你们日本兵必须全部撤出中国去。” 他在日寇为他举行的记者招待会上,扔下日寇为他准备的讲稿,严正声明:1、和平者,要和必先有平,平,就是平等,为了做到平等,日军必须撤出北平,2、华北是中国之领土,要解决华北问题,必须由东京与重庆谈判。
1938年12月29日,汪精卫投敌后,极力拉吴佩孚与他合作,一块干卖国勾当,汪派亲信陈中孚赴北平晋见吴佩孚,委婉地转达了汪精卫的意思,说吴佩孚如能附敌合作,将让他担任“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并兼任北平“政治委员会委员长”的职务,还没等陈中孚说完,吴佩孚霍然站立,毫不容情地破口大骂:“谁跟汪精卫合作,这人必定下贱!”吴佩孚边骂边顺手拿出一个手卷,递给陈中孚说:“这是我亲笔写的文天祥正气歌,你替我带回去,送给汪精卫!”陈中孚展开手卷,一行行工整有力的字出现在眼前:“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陈中孚满面通红,仓皇而出。那时,吴佩孚最喜欢梅花,以凌霜傲雪的梅花自况。
1939年12月4日,吴佩孚最终死于日本特务军医之手。他自撰的对联总结了他的一生: “得意时清白乃心,不纳妾,不积金钱,饮酒赋诗,犹是书生本色: 失败后倔强到底,不出洋,不走租界,灌园怡性,真个解甲归田。”一位佩服他亮节的日本东京帝国大学教授送来一副挽联写道:“败师不入外租界,正谊羞登傀儡场。”对吴佩孚之死,北伐中打败了吴佩孚的蒋介石亲致唁电给北平什锦花园吴公馆: “先生托志春秋,精忠许国,比岁以还,处境弥艰,劲节弥厉,虽暴敌肆其诱胁,群奸竭其簧鼓,迄后屹立如山,不移不屈,大义炳耀,海宇崇钦。先生之身虽逝,而其坚贞之气,实足以作励兆民,流芳万古。” 蒋介石在重庆为他开追悼会,亲送挽联:“落日睹孤城,百折不回完壮志:大风思猛士,万方多难惜斯人。”国民政府与最高国防委员会还分别决议,追赠吴佩孚为一级上将。重庆的报纸上,誉吴为“中国军人的典范”。 当时驻重庆的中共元老董必武也对记者发表谈话,对吴佩孚大义晚节给予高度评价。
吴佩孚在外寇当前,国难当头之时,在大是大非面前,大义凛然,不畏敌寇所挟,不为日伪利诱,决不卖国求荣,坚守人生底线,断然拒当汉奸傀儡,表现了中国人的爱国情操和气节,确实难能可贵,足令人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