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董宝瑞先生发表的《80年前李大钊英勇就义的真实情景》的贴子,感到令人不解,正当全国人民缅怀革命烈士高尚情操,英勇献身精神,激励后人弘扬李大钊精神,为中国现代事业而奉献身心的时候,弹出这样的不和谐声音。
而董宝瑞先生却认为这是为了去掉过去“有意无意地加进了某些主观臆测和想像的内容”而写的“理应厘清当时真实、客观的情景”,“比较认真地研究党史的一篇文章”。笔者还只是学习中共党史的小学生,因此,想就李大钊烈士英勇就义真实情景求教于董宝瑞先生。
我求教的问题是:
1、张次溪《李大钊先生传》中在《遇难前后》一章,曾经记录了当年一个狱卒提供的情况:“在临刑前,他要向群众发表最后的说话,但却被押解的士兵,一拳击倒在地上,”“送上绞台,先生拟留遗嘱,亦不得允许。”其中还写道:“先生步上刑台的时候,三呼中国共产党万岁!”
你的分析是,李大钊烈士在狱中供词中没有泄露党的秘密,在临死前就不能喊共产党万岁,这是什么逻辑?张次溪说有,依据是什么,他为什么这样写,你怎么不分析一番?
试问,当时如果李大钊真的喊了,狱警中有敢于让他喊出来的吗,能不推倒他吗,记者们有敢说听见了的吗,有敢写在报道当中吗?现在你所能引用的报纸,即使是有进步倾向的,会忘掉刚刚被杀害的著名进步记者邵飘萍和林白水吗?文章中列出的几家报纸所说,几乎占了你文章的三分之一篇幅,可是你凭什么说,这些报道就一定都是真实而完整地反映了当时的全部实况?就必须认定人家说有什么就一定有什么,人家没说的事就一定是没有的事。张次溪为什么就写出了报道中没有的事情?为这本书作序的是章士钊,是一个曾经与李大钊一度交谊甚笃而后来政见相对立的人,他的这篇序文至今还被引用,他能对书中的无中生有不过问一二吗,他怎么没提出这一点是出于编造呢?
2、张次溪的《李大钊先生传》在宣文堂书店于1951年8月出版后,曾受到一些人写文章批评,认为是“一本歪曲革命的坏书——略评张次溪:《李大钊先生传》”——作者杨子,刊于《光明日报》1951年10月22日,也还有别的一些批评文章,可是他们都没有指出这一点不是“实际情况”。就因为他们都不是在场和知情人。
人之将死,不能够喊出心声,不能讲出几句话,只是因为没有了最起码的自由,这是人生中最后的无以名状的痛苦。而你却推论出李大钊烈士最后的一句话竟是:“‘力求速办!’,这很可能是他最后留下的声音。”这是什么话,有什么根据可以如此断定。
为什么你对张建国在《伟大的播种者——李大钊的故事》一书(湖北人民出版社1980年1月第1版)的《从容就义》一节中所描写的:
“愚蠢的敌人第一次把大钊绞昏了,又放下来,仍然劝他‘悔过’。大钊同志苏醒过来,愤恨地说:‘你们把我绞死,我的灵魂不死,革命不死!’
敌人又第二次把他绞了上去,然后又把他放下,还是劝他‘悔过’。大钊慢慢地睁开眼睛,冷笑一声说:‘力求速办!’
敌人的妄想完全破灭了,这才第三次把他绞上去。大钊同志终于为共产主义、为革命献出了他那只有三十九岁的宝贵生命!”
人家作者本人明明把书名定为《伟大的播种者——李大钊的故事》,“故事”却能够被你作为史实来肯定,可是你文章的标题为何又是:“李大钊可能是被用残酷的‘三绞处决法’杀害的”,这样上下其手,还能算是进行考证史实的文章吗?
3、一篇文章什么时候写成,是可以主观确定的,什么时候要发表出来,也是要以主观愿望来选定的,你当然明白这样一篇十分沉重的文章,在大家缅怀纪念李大钊牺牲80周年的时候发表出来,会引起人们的注意,这能说不是精心策划选定的时机吗?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你说:“这是一篇比较认真地研究党史的一篇文章,只是想还原历史的真貌,使人们更加敬重李大钊等革命先烈视死如归的英雄风貌。”“和讯以此引题,自有‘炒’热的初衷。其实,这篇文章想‘炒’热,笔者有几个‘招儿’。笔者不想热‘炒’,只想让大家关注,在80年前,为让中国人民挣脱贫困,过上美满、幸福的新生活,有不少革命烈士走上了绞刑架。至于不知自己怎么生的、长的某些人的胡言乱语,当是另一回事儿了。”看来你有些生气了,可是人家说的对不对呢。你真的不是有意选在这样的时候发表这篇文章吗?
4、在你这篇不算短的文章中,所能告诉读者的不只是烈士牺牲前有没有发表演讲、被杀害的方式是不是“三绞法”。还是想把读者引向既往的宣传是不是真实可信上来。你说:“据笔者多年了解,《李大钊传》编写组主要成员、《李大钊传》主要执笔者之一,后来成为中共中央党校中共党史教研部教授、博士生导师的朱乔森先生(1933-2002,朱自清之子),在《李大钊传》出版不久,就曾向研究李大钊的著名专家张静如等坦言,李大钊发表临终演说的情节是根据推测‘编写’的,李大钊说的那段话也是根据李大钊当时的思想和话语‘编写’的,为的是显示李大钊的英雄气概和崇高理想。”
这样的一件事,还要你多年了解吗?
“在《李大钊传》出版不久”,张静如是如何评价这部书的,你了解吗?
张静如写道:60年代,我曾读过李大钊传稿本的部分内容。当时,就觉得这本书写得不错,很希望它能早日与读者见面。万没想到,从那时起,过了十几年才见到这本书正式出版。我珍惜这本书。我觉得它有以下几个方面的优点:一是材料比较丰富。二是评价比较实事求是。三是文笔流畅,通俗易懂。它的缺点是个别地方对李大钊的文章有断章取义的毛病。(参看《张静如文集》第一卷第77-80页)
张静如在1979年10月29日写“读《李大钊传》”的文章中,并没有提到这件事情,或许那时朱乔森还没对他说起此事。一直到了2004年4月为《朱乔森文集》作序时,张老先生仍然认为:《李大钊传》是我国第一部系统介绍李大钊的革命思想和实践活动的专著,它较为完整地准确地再现了伟大的物产阶级革命家、马克思主义思想家、共产主义战士李大钊的光辉形象。(参看《张静如文集》第四卷第1230-1233页)
我们不了解你和张静如先生的关系,“朱乔森向张静如等坦言,李大钊发表临终演说的情节是根据推测‘编写’的”。就是说不一定是张静如先生转告给你的,那么,你这里的“等”又指的是那些人呢,怎么这几位都不说,要轮到你一个没亲耳听到朱乔森“坦言”的人来说出这件事情呢,这岂不是说他们都是不敢直言者的吗。
5、《北洋画报》上“王郎自京师寄”的通讯,自己定的题目就是《处决李大钊等琐闻》。“琐闻”的含义你是清楚的,就不可能是对事件全部过程的如实记述,而是零星的主观选定的札记。这肯定是不能作为确凿的史实来对待的,只能用来作为参考。何况还有个作者的立场问题。你却对之给以“对李大钊等人牺牲的情景记述较详的”评价,这样的评价能站住脚吗?
6、你对《世界日报》的评价姑且不谈,你就没有发现其报道中的“场中有绞杆数挺,即由保安队等护场。因杆少人多,故分批执行。第一批为李大钊、路友于等,……”这里的说法,表明报道者并未能见到真正的绞型架是个什么样子的东西,何来的绞杆数挺、分批执行?这样的报道你通篇引用,想告诉今日的读者还要去信以为真吗?
7、1927年4月28日,安国军总司令张作霖发布《安国军司令部布告》,明确指出是对“共产党人李大钊等各处死刑”。李大钊在狱中供词中没有泄露共产党的一丁点秘密,为什么张作霖一口咬定处死的就是共产党人。在这些烈士即将坦然赴死的时刻,为什么不能喊出一句:中国共产党万岁。反而要像你所说的:“在人生的最后时刻,李大钊在自己的心海深处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是极可能的,但说他临刑时高呼这一口号,似乎尚缺乏必要的历史依据。”你要找寻什么样的必要的历史依据?这样推断的结果,那些在我们前头为革命事业牺牲的烈士们,只要没有“必要的历史依据”,就是不曾喊出过“中国共产党万岁”的了。人都死了,而且是为党的革命事业的成功献出的宝贵生命,死后却要在喊没喊过中国共产党万岁上,由后人去大做文章,这是多么令人心寒的事情,这算什么“比较认真地研究党史”?
若能蒙赐教一二,当不胜荣幸。
党史求教者谨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