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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在的时间性——再析民间歌谣《妄想谣》


发布时间:2008-11-12 文章来源:投稿 文章作者:简圣宇

    【摘  要】“此在”在世,存在着种种悖谬和局限,在这一篇瑶族民间歌谣《妄想谣》里,反讽地提出了人存在的时间性问题。为了更深入地更深层次的意蕴,有必要从存在论角度切入进行分析。

    【关键词】瑶族;民间歌谣;妄想谣;需要;此在

Dasein’s timeliness
——Another Analysis of Deliria Ballad

JIAN Sheng-yu

(College of Humanities, Guangxi Art Institution,Nanning Guangxi 530022,China)

    Abstract: There are lots of absurd and limitation in daily life. As one kind of folk cultural accumulating, folk ballad often truly representation of the public mood. What is more, there is deeply level implication in the "Delusion Ballad" by Yao national minority,which contain the levels of desire and Dasein’s timeliness. Therefore, it is necessary to thoroughly performs to analyze this ballad by using western the theory of literature and art.

    Key words:Yao nationality; popular Ballad; Deliria Ballad; desire Dasein’s

    民间歌谣,是一种由民间的各族群众口头创作的诗歌形式,能够歌唱或吟诵,多为韵文。英文名为“Folk-song”或者“Popular Ballad”。前者意为“民众所作的歌”,包括口唱以及合乐的歌;后者“跳舞的歌”,也指抒情短歌和“韵文的故事”。民间歌谣,这种独特的文化形态或文化现象,在整个在人类文明史上和人类文化系统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被誉为“各民族文学的鼻祖和乳娘”、“文学宝库中一颗璀璨夺目的明珠”。[1]P142

    比如瑶族民间歌谣《妄想谣》,笔者之前虽然已从马斯洛的人本主义心理学出发,对其进行了分析 [2] ,但仍然感觉有所欠缺,因为人的意识世界不仅存在于与他人共在的现实关系之中,也存在于个体生命的自我世界之中,于是这篇民谣所呈现出的不但有具体的、实体性的心理学意味,而更加具有形而上、审美层面的存在意义。学者江业国指出,“艺术所表现的人跟自然和社会的关系, 再复杂也离不开艺术家对人的生与死、爱与恨、痛苦与快乐的思考,离不开艺术家对人与生活世界本体论的‘存在’和未来学意义的‘存在’的思考”[3] P22故而笔者此次从个体生命存在的时间性角度切入,由这篇民谣“浮生若梦、人生苦短、欲得还失”的民间情绪出发,分析“此在”在世的种种悖谬和局限。

    妄想谣(瑶族)

终日忙忙只为饥,才得饱肚又思衣;衣食两样都丰足,房中又思美貌妻;

娶下美妻并美妾,出门无轿少马骑;骡马成群轿已备,田庄不广用光币;

买得良田千万顷,又无官职被人欺;七品八品又嫌小,三品四品又嫌低;

一品当朝为宰相,又思君王做一时。种种妄想无了日,一棺长盖草萋萋。

口述者:邓积亮;搜集者:双木。1986年6月采集于恭城县城厢乡)

    在这篇《妄想谣》中,最后一句可谓点睛之笔:“种种妄想无了日,一棺长盖草萋萋”,人的心性无论多高多远,短暂的生命依旧倏如流电惊,转眼即到头。原来全面的种种妄想,最后都不过是一个“一棺长盖草萋萋” 的结局。这不禁让人想起《红楼梦》里《好了歌》那一句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今安在,荒坟一堆草一条没了”。学者张弘指出:“时间性是存在的存在建构的可能性的条件,而这一建构又从属于对存在的领悟,因而时间性也必得是存在领悟的可能性的条件。” [4] P69

    人作为“被抛”入世界中的“此在”,他的存在是有着时间规定性的,此在的存在本质上就是一种向死亡存在。所以海德格尔说,“死亡是此在最本己的可能性”[5]P318

    人存在于具有时间规定性的日常生活中,总会“怕”许多东西。“怕”往往是具有具体性和对象性的日常存在,来自于某种可以确定的对象的威胁。即海德格尔所说的“怕之所怕总是一个世内的、从一定场所来的、在近处临近的,有害的存在者”。[5]P225

    本文中,主人公就怕“饥”、怕“无衣”、怕“无美貌妻”、怕“出门无轿少马骑”和怕“无官职被人欺”等等。这种“怕”总是指涉着“有”的、“存在于世界中”的事物,总有存在着的对象和内容。而人的存在,又是一种关联性的存在,“此在能够从事无限多的事情,也就是说,它在日常在世中有无限多的可能性供其选择和展开。他可以(kann)是学者、农民、士兵、教徒、异教徒……”。[6]P72因此尽管困难重重,但是人对于自己所“怕”的事物,往往能够找到克服,或者至少能够找到退避的办法,即,“怕”由于人存在的丰富关联性,总是能够在无限多的可能性之中找出解决的方法。怕“饥”、怕“无衣”、怕“无美貌妻”、怕“出门无轿少马骑”和怕“无官职被人欺”等等,都可以通过具体的、对象性的活动去争取到,成为“有(Being)”。这种对于“有(Being)”的追求,如果不考虑时间规定性,那就是永远没有休止符的实践活动。

    然而“怕”往往是虚假的,它遮蔽了“畏”。“日常此在通常遮蔽着其存在最本己的,无所关联的和超不过的可能性” [4]P307,“怕”让人被遮蔽在“不真”的状态之中。海德格尔说过,“威胁者乃在无何有之乡”,“畏之所畏者就是在世本身”,“畏之所畏不是任何世内存在者”[5]P226-227。

    也就是说,在“畏”这种现身情态中,真正值得人恐惧的,是死亡这种此在的本源性的丧失:人源于“无”,在我们没有出生之前,我们是不存在的;直到有一天,由于特定的机缘,我们出生了,被抛入这个世界,才得以在世界中短暂地存在;然而可悲的是,这种“被抛入”是具有时间规定性的,我们终将回到“无”,这种被抛回,彻彻底底地毁灭了我们在世界中的存在。如中国山西谚语所言,“人吃土一世,土吃人一口”,死亡不是某种挫折,不是一次打击,而是根本性的解构和毁灭,它抹掉一切,把人抛回恐怖得难以言表的虚无之中。

    所有努力,都将在不可回避的死亡面前像玻璃一样粉碎,并且再也不可能还原。所有在世界中建构的“有(Being)”,都将化为虚无,弥散在无尽的叹息之中。人的存在,在死亡面前几乎丧失了所有依据,成为茫然失所的无家可归者。“无家可归在畏的基本现身情态中本真地暴露出来;它作为被抛此在的最基本的展开状态把在世摆到世界之无面前,在为其最本己的能在的畏中而有所畏”。[5]P330

    即使是君王,也只能是“做一时”而已,无法逃离“一棺长盖草萋萋” 的宿命,“死亡是此在本向来不得不承担下来的存在可能性。随着死亡,存在本身在其最本己的能在中悬临于自身之前”,“死亡绽露为最本己的、无所关联的、不可逾越的可能性。作为这种可能性,死亡是一种与众不同的悬临”。[5]P330-301现有的考古资料显示,世界各国历史上都有以活人殉葬的做法:米索不达米亚平原上的古巴比伦王国有着血腥的祭祀传统;亚齐克人曾用人血祭玉蜀黍女神;腓尼基人、迦太基人和古印度康达人曾长期流行用初生儿或儿童献祭农神;古希腊人和古罗马人则喜好用妊妇祭祀谷神。目前史料最充足的,还有中南美印第安文明区(包括玛雅、阿兹台克、印加三地)的殉葬制度。

    中国当然也不例外,在殷周时期,在那些有身份的奴隶主贵族, 死后往往都要以活人殉葬。身份等级不同,殉葬的人数多少也有所区别,少则几十,多则上百。依据现有史料,第一个以活人殉葬的国君是春秋时期的秦武公,他死后,殉葬者多达60 余人。 称霸西戎的秦穆公秦穆,《史记》中记载他去世时为其殉葬的有177人,秦国的良臣,子车氏的奄息、仲行、虎三人也在其中。[7]

    然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死亡本质上是不可代理的。“任谁也不能从他人那里取走他的死,当然有人能够‘为一个他人赴死’,但这却始终等于说:‘在某种确定的事业上’为他人牺牲自己。这种为他人死却绝不意味着可以把他的死取走分毫。任何人都不得不接受自己的死。只要死亡“存在”,它依其本质就是我自己的死亡。死亡似乎意味着一种独特的存在之可能性;在死亡中,关键完完全全就是向来是自己的存在的存在死显现出:死亡在存在论上是向来我属性与生存组建起来的。[5]P288-289

    他人的死亡过程并不能消解贵族、国君们的死亡。死亡从来不关心、不考虑此在在社会等级制度上位置的高低,无论他们强迫多少奴隶一同下葬,都不能替代、取消自己的死亡。死亡的本己性是无可逃避和无可转让的,它先在地铭刻在每一个人的时间规定性之中。即使文本中的主人公成为了君王,有权号令天下群雄,尝遍天下珍馐美味,穿尽天下绫罗锦缎,让无数卫兵日夜保护着,他也照样要和其他普通人一样,无法超越死亡这个存在的终极,躲不开终将被时间规定性吞噬的宿命。

    这篇《妄想谣》的深层意义,在于它把读者的目光从现实生活引向审美领域,促使读者透过文本表层结构而达到对存在意义的领悟。须知,在现实关系中,作为主体的人受到各种限制,很难超越充满利害关系和具有世界性的现实世界,达到真正的无拘束和自由。而在审美活动中,作为主体的人则能够进入另外一种生存状态,即杨春时教授提到的“克服了世界外在性,真正把握世界”——“世俗化的现实是一种有缺陷的存在,它是一种沉沦、异化。超越现实才能达到自由境界”。[8]P29,“不是现实的把握,而是超越了现实认识,超越了经验(现象)的领域,从而达到了本体的把握”。 [9]P29

    人在现实世界中的作为单个主体的认识局限性、生命周期时间性等构成了孤独个体那种超不过的可能性,这在现实生活中是无法解决的,上升到超越的领域,才能实现审美的处理。毕竟,命运从来不给人太多选择。这也就是为什么,在文本中会流露出如此浓重的宿命意识。

    [参考文献]
[1] 周作秋 主编. 民族民间文学原理[M].第2版.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01.10
[2] 简圣宇. 欲求的层次性——解读瑶族民间歌谣《妄想谣》. 湖北教育学院学报[J], 2007 .12
[3] 江业国. 艺术作品哲学解读的可能性和必要性. 广西师范学院学报 [J], 2003 .4
[4]张弘. 西方存在美学问题研究[M].第1版. 哈尔滨: 黑龙江人民出版社, 2005.3
[5] 海德格尔. 存在与时间[M].第1版. 北京:三联书店,1987. 12
[6] 黄裕生. 时间与永恒:论海德格尔哲学中的时间问题[M].第2版. 北京: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2. 2
[7] 19位秦国君王的陵墓到底在何处[EB/OL]
http://www.china.com.cn/chinese/CU-c/893898.htm
[8] 杨春时.主体间性:从信仰主义到审美主义[EB/OL] . http://chinese.xmu.edu.cn/ReadNews.asp?NewsID=1010
[9] 杨春时. 从实践美学的主体性到后实践美学的主体间性. 厦门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J], 2002 .5

    发表于《歌海》2009年第一期
 

编辑员:china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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