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是人类精神现象之一，它不但反映人类自身生存状态，更深刻地反映人类精神世界。之所以说文学是人学，因为甲骨文和篆书的“文”字头，都是“人”字，各门学科都是和人类极为密切，文学尤甚，因为“文”字头上标着“人”字。各门学科都表现人，反映人，但各自有其特点规律，文学最重要的是要刻划人物的形象，抒发人们的感情，揭示人们的思想灵魂。
文学的第一要义就是要成功刻划人物形象。正如一说到鲁迅笔下的闰土形象，就会出现少年闰土形象：“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下面是海边的沙地，都种着一望无际的碧绿的西瓜，其间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项带银圈，手揑一柄钢叉，向一匹猹尽力的刺去，那猹却将身一扭，反从他的胯下逃走了。”而后的闰土则不同：“他身材增加了一倍；先前的紫色的圆脸，己经变作灰黄，而且加上了很深的皱纹；眼睛也像他父亲一样，周围都肿得通红，这我知道，在海边种地的人，终日吹着海风，大抵是这样的。他头上是一顶破毡帽，身上只一件极薄的棉衣，浑身瑟索着；手里提着一个纸包和一支长烟管，那手也不是我所记得的红活圆实的手，却又粗又笨而且开裂，像是松树皮了”。闰土的形象就靠这两段文字树立了起来。
文学很重要的是抒发感情，人是感情的动物。文学就是要把人的真情实感表达出来。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感情，即使是对鸟语花香的春天，杜甫在战乱中感到的是“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这是伤乱的感情。又同是对“菊花”，不同人的感情表达也不同。杜甫是“丛菊两开他日泪，孤舟一系故园心”，见菊花绽开伤心落泪。而毛泽东则认为战场上的菊花比春天其它花还要美，还要香，“战地黄花分外香”“胜似春光”。而朱元璋<<咏菊>>诗则说：“百花发时我不发，我若发时都骇煞。要与西风战一场，徧身穿就黄金甲”，霸气十足地表达出来。反观唐朝黄巢<<不第后赋菊 >>似乎充斥着一股杀气：“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而宋末元初郑思肖的<< 画菊>>则表达出一种高贵的气节：“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真是随物赋情各不相同。
文学必须进入人物的内心世界，揭示人的灵魂思想，这才真正体现出“文学”作为人类的精神现象。鲁迅在<<祝福>>中深刻地揭示了祥林嫂的灵魂：祥林嫂临死前问作者：一个人死了之后，究竟有没有魂灵的?作者那“说不清”的一句话可说是加快祥林嫂死亡的毒剂，在祥林嫂看来，“你是识字的，又是出门人，见识得多”，该知道人死了有没有魂灵。祥林嫂内心是矛盾的：她很怕有魂灵，到了地狱后会把自已劈成两半，一半给祥林，一半给贺老六；但她又很希望有魂灵，到了地狱后能尽快见到心爱的儿子阿毛，不然的话，她何以反复说：唉唉，我们的阿毛如果还在，也就有这么大了 。作为一位善良的母亲的情怀完全可以理解。“其实，究竟有没有魂灵，我也说不清”。在这里可以说，作者既进入了祥林嫂的灵魂，也进入了自已的灵魂，这就是文学震动人的灵魂的力量。
今天在现代化建设高潮中，文学理所当然要反映现代化建设，核心的是要反映人的现代化，这是文学义不容辞的重要职责。文学就是人学，文学就要把实现人的现代化作为重要的表现题材。实现人的现代化，首先要提高人的创新思维能力，即以文字信息符号把握世界、创造世界的能力。其次要有独立的人格修养，要知道自己的生存价值，要知道自己为人的准则。再次要遵守人人平等的法律，要能以法律为办事的准则。再其次要可发挥人的各种各样才能，奉献给人类以各种各样的福祉。最后还要能过上幸福的生活，不但自已过幸福生活，而且也能让别人过幸福的生活。文学责无旁贷地要把这些人的现代化内容作为自已的重要任务。
文学是人学，文学又是爻学。所谓爻学，就是用语言爻号来表达人类的所有活动。今天所说的文学，只是专指小说、诗歌、散文、戏剧、影视文学等这些体裁的文章；其实古代所指文学，是指所有文章学问的总称。因为篆书的“文”字下部是“爻”字，而“学”字的繁体和篆书其上部中间也是“爻”字。爻学就是以爻号来把握世间万事万物发展变化的规律，可以说所有学科的学问都是爻学。汉字就是由原始的爻号演变过来的。画爻号最早的是中华民族的老祖先伏羲，被称为文化创造神。他画的爻号最基本的是阳爻_____和阴爻— —，阳爻和阴爻交替变化而构成八卦，八卦爻号的特征都是东西横向的横线条，而没有南北纵向的竖线条。而随着人类文明的发展，特别是仓颉造字很重要的是方块字构成的原理：有横就有竖，有东西就有南北。因此八卦爻号在横线的基础上再加竖线就出现很有趣的现象：乾卦加一竖便成为“王”字，坤卦加两竖便成为“非”字，震卦加两竖便成为“韮”字（通无草字头），巽卦加一竖便成为“示”字，坎卦加一竖便成为“米”，离卦加一竖便成为“平”字，艮卦加一竖便成为“求”（通“裘”字），兑卦加一竖便成为“半”字。
爻号由横符号加上竖符号，就使到笔划符号向文字符号迈出非常重要的一步，而且构成一幅非常美丽的文学图画。这幅八卦符号演变成人类社会里很富哲理的文学图景。这幅精彩的文学图景告诉人们：凡是有人群的地方必然就有“王”，究竟有什么资格可以为王?又在什么条件下“非”掉这个王?即否定这个王。非常明显，这个“王”必须能抓好物质文明建设和精神文明建设以及有较高的管理水平。所谓物质文明建设，就是解决老百姓的吃穿问题。要有蔬菜即韮菜一类的野菜，才能填饱肚子，更何况韮字读音通“久”，今天能使老百姓餐桌上菜色丰盛，称王也是可持久的。当然最重要的是解决粮食问题，手里有粮心里不慌，中国以农为本，以农业为基础，历朝历代的执政者都未曾忘记这一点。穿衣服防御寒冷，也是很重要的。古时尙未发明种棉花来纺纱织布，只能靠打野兽得来的裘皮作衣服。所谓精神文明建设，就是那个“示”，即祭祀，古时祭祀天、祭祀地、祭祀列祖列宗，是一项非常重要、非常神圣的精神文明活动。主持祭祀者往往是长男长孙，祭祀时间必须选良辰吉日，祭祀者必须沐浴斋戒，祭祀礼仪严肃庄重，祭祀物品为羊象征吉祥，羊大为美，羊二十口为善，羊我为義，君羊为群，君王一定要有羊群，群众才会拥戴君王。所谓管理水平，兑卦变成“半”，仍是兑分的意思，对粮食、韮菜等类蔬菜、裘皮衣服等物质的分配必须公平合理，“平”就是指公平，它是由离卦演变而来的，正如今天的税收，一定要把公平的政策说出来，大家公平享受税收政策依法交税就喜悦，而税收政策不公平甚至枉法贪赃，人们就会想法逃脱税收了。可见有才能的君王管理国家、治理社会何等重要。
文学是爻学，应该包含这两层意思。一层意思是文学所反映的题材应该是爻号所能把握的一切事物，也就是文学所要表现的东西，不但人类所有活动是它的表现对象，而且人类以外的世界，也可以是文学表现的对象。文学是人学，表现人是应有之义，表现神、表现鬼，也是文学常见的现象，古代神话和聊斋志异，不就是表现神鬼么，有人说神鬼也是人变的，但这科学论据未见充分。即使神鬼不是人变的，文学也应该表现它们，神妖鬼怪的世界挺精彩，文学没有理由放弃它，更何况爻学的任务就是要把握神妖魔鬼。懂得了文学是爻学，有利于扩大文学的创作题材，要知道文学反映的范围无限广，文学创作的思路无限大。另一层意思是所有一切学科用爻号表述其规律时都必须严格使用文字符号，而又必须记住汉字符号是以易学爻号为基础的，这样才能准确地表现事物的客观规律。这一层意思就并非是纯文学的事了，而是文学古老的话题，文学影响其它学科的事了。
文学是爻学，爻者相交也，发展到今天的文学，也有成为交叉学科的态势。文学和哲学本就是孪生兄弟，文学和政治也是妻子和丈夫的婚姻关系，文学和经济大概也是情人关系，文学和军事关系难免有主人和保镖的关系，……其实大家都是平等的学科、平等的人，大家在社会中所处的地位和所起的作用不同罢了。学科和学科之间的关系正如同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一样，是相互的又是复杂的，有时交错在一起。某种意义上的纯文学在当今的社会是难于找到了。同时文学的载体也发生了巨大的飞跃变化。传统的小说、诗歌、散文的载体都是纸张，而戏剧则由舞台来承载，而今天无纸文学势如洪水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网络文学的行情正在看涨，应看作是文学的表现手段更加多样，而千万不要鄙视它为非纯文学。
（作者系中共广东省委党校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