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发表 | 会员登陆 | 会员注册 | 留言板 |

网站提示:

当前位置:首页 > 科教文化 > 语言文学 > 正文   专题 来稿 推荐 热点
由《文心》、《孙子》看中国古典文论的源流和发扬(二)

发布时间:2002-10-27 文章来源:本站 文章作者:林中明

    果决
    《神思篇》赞扬“骏发之士,心总要术,敏在虑前,应机立断”。《通变篇》“赞曰:趋时必果,乘机无法”。《隐秀篇》说“万虑一交,动心惊耳”。刘勰在这几篇所赞扬的趋时必果、应机立断,都是兵略的要领。吴起在《吴子·治兵篇》里也说“用兵之害,犹豫最大。三军之灾,生于狐疑”。相传是姜太公传下来的《六韬》,也和所有的兵书一样重视果决。《六韬·军势篇》里说“巧者豫,是以迅雷不及掩耳”。这一说法和《孙子·军争》的“难知如阴,动如雷霆”,意义相同。西方的朗吉努斯(Longinus)也把雷霆电闪用于《论崇高》中节如发机、动心惊耳的演讲术。他说“A well-timed stroke of sub limity scatters everything before it like a thunderbolt,and in a flash reveal the full power of the speaker"。朗氏所用的“a well timed stroke"和刘勰在《定势论》里引用《孙子·势篇》而说的以“机发矢直”,“矢激如绳”而“因利骋节”之意相呼应。庄子在《齐物论》里也用“其发若机栝,其司是非之谓也”来解释“与接为构,日以心斗”的言辩斗争。《孙子·势篇》所说的“节”的另一义,注重物理上“时节”的功能。任势使人,如转木石,“木石之性,安则静,危则动,方则止,圆则行”,这个“势”,属于牛顿力学第一定律,又称惯性定律。“转圆石于千仞之山”的“势”,是运用位能。“激水之疾,至于漂石”的“势”,是运用动能。时节越短,“节如发机”,则加速度越大,力量越强。这其实同于牛顿力学第二定律,也可以说是宇宙的通理,可用于武,也可以用于文。时下正流行的RISC(Reduced  lnstruction Set Computer)电脑设计,就是使用短节以增加总运算次数。虽然应用不完全相同,但用意则亦相类似。可见古今中外智术的运用,都不能脱离“人法天,道法自然”。
    刘勰的《文心雕龙》文字精炼,懂得节约兵力。《文心》组织严密,篇章规范有如《孙子}所讲的“法者,曲制、官道、主用”,而不像是借用印度的“因明逻辑学”。刘勰的《文心》不仅哲思、文论、逻辑、智术集前人之大成,更以兵略健硕势理,开辟文论的新方向,真是“兵法文用”的典范。
    文、艺创作里的兵略运用的实例:
    《刘勰、<文心>与兵略、智术》(1996年1月)
    中国书法的突破:东晋·卫夫人《七条笔阵出入斩砍图》
    在东西文论史上,刘勰很可能是第一位把兵略战术融会变通,执术驭篇,有系统地运用到文艺创作理论分析上,并幸有文集传世的文人。但是把兵战刃弩的动势引申到艺术创作上,也许东汉的书法家蔡邕是东西艺术史上第一人。王羲之的“老师”卫夫人,更以妇流之身,允文允武,破天荒地把兵阵战势径写入《七条笔阵出入斩砍图》。其中“高峰坠石”和“劲弩筋节”则极明显出自《孙子·兵势篇》。卫夫人的《笔阵图》启发了她的“弟子”王羲之,写成《题卫夫人(笔阵图)后》和《又笔阵图》。其中把“纸笔墨砚”当作“阵刀甲城”,“心意、本领、结构、飚笔、出入、屈折”看成“将军、副将、谋略、吉凶、号令、杀戮”。简直就是旗帜鲜明地在讲兵法和作战。王羲之以兵法入书道,引以为秘,遗教子孙,千金勿传。羲之引融兵法以表述其笔势,难怪秀逸之中复有刚劲之气,为后人所不能及。元初杰出的文人书法家赵子昂在《兰亭跋》中称赞他“雄秀之气,出于天然,故古今以为师法”。其实也只看到纸上的气势,和古往今来绝大部分的文人一般,“去圣久远……未能振叶以寻根,观澜而索源”,不知书圣笔法骨力的部分来源竟出自兵法和妇人!
    唐太宗李世民自幼出入兵阵,论书法以兵法为骨干,“临古人之书,殊不学其形势,惟在求其骨力,而形势自生”。论“磔”,则云“战”笔发外;说“点”,则云忌圆平,贵“通变”。清朝的曾国藩,文人领军,出生入死,曾说“作字之道,全以笔阵为主”。可见也是用兵法以解书法,因卫、王《笔阵图》而悟作字之道。又说:“读《孙子》‘鸷鸟之疾,至于毁折者,节也’句,悟作字之法,亦有所谓节者;无势则节不紧,无节则势不长。”刘熙载在《艺概·书概·体势》中说:“孙子曰‘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此意通之于结字,必先隐为部署,使立于不败而后下笔也。”
    曾、刘二氏用兵法论书法,可能都受到《文心雕龙》的启发,而未明言。更可能是“天地间无往而非兵,羿得之以射名,秋以弈,越女以剑”,文武相通之处,英雄所见略同。古今豪杰泰能自兴,不以男女、词章、射弈、佛儒、文武智术而隔。
    作诗如用兵
    唐朝从日本来中国留学的遍照金刚在《文镜秘府论·论文意》里就说“夫置意作诗,即须凝心,目击其物,便以心击之,深穿其境”,“凡诗者,虽以敌古为上,不以写古为能”,“夫诗,有生杀回薄,以象四时”,遍照金刚身在佛门,用字遣词曰“击”,曰“敌”,用“生杀”,那都是兵家术语。这是无心(?)之一例。
    唐朝的杜牧精诗善文,曾注《孙子》,时有卓见。论行文则说“凡为文以意为主,以气为辅,以词采章句为之兵卫”,不负他兵法和文学上的胸襟造诣。
    宋朝的词人姜白石论诗也用兵法,他说“一波未平,一波已作。如兵家之阵,方以为正,又复是奇,方以为奇,忽复是正;出入变化,不可纪极,而法度不可乱”,把《孙子》奇正通变化入文论,显出兵法和文学的关系似乎已普及到了“纯文人”都能接受的地步。
    明朝的徐渭(文长),富兵略,曾参与抗倭战争及多种军事活动。他写的四出传奇杂剧《四声猿》,其中两首:一文,《女状元辞凰得凤》;一武,《雌木兰),以阐扬女子才能和讽刺当朝文武男不如女。他的剧作奇变脱俗,出类拔萃,让后之剧坛盟主汤显祖,佩服到词为之穷,恨不得“自拔其舌”,而不得不用军事术语说:“《四声猿》乃词坛飞将”。
    清朝的叶燮论诗也以兵法为用,他说“诗而日作……如用兵然”。刘熙载在《艺概》里论文章之法式里也说“兵形象水,惟文亦然”,直承《孙子》而与《文心·书记》里的“管仲下令如流水,使民从也”相呼应。李渔在他的《闲情偶寄》里,就拈出“密针线……照应埋伏”和“审虚实”,以为作文要诀。就连写狐仙怪异的蒲松龄,也懂得把兵法应用到写作选材,像刘勰一样讲避实击虚之法,终以不同流俗,别变一格的《聊斋》传世。可见兵法已几乎普遍到了可被上层民俗文艺创作者接纳应用的程度。
    至于蒲松龄的《大鼠》、《螳螂与蛇》,管同《记鸽》,薛福成写《蜘蛛与蛇》,更是以兵法记述动物间的“物性相制”。它们虽然是“短篇小说”,但趣味盎然,胜读达尔文朴素纪实的《物种起源》。

    短篇小说的要诀:集中攻击、节约兵力
    现代人公私事繁忙胜于古人。长篇小说如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固然已没人能写,写了也没人有时间看。曾任北大校长的胡适,在八十年前用了约六千字,写了一篇《论短篇小说》,解释一个观点:“短篇小说是用最经济的文学手段,描写事实中最精彩的一段,而能使人充分满意的文章。”北大在蔡元培做校长时,也曾教授军训课。可惜文胜于武,没人注意《孙子兵法》里的微言精义。如果我们用《孙子》的角度来诠释“短篇小说”,其实最多只要用11个字“集中攻击、节约兵力以致胜”,就可以把整个观念讲清楚。
    兵家高下
    孙武子写兵法,只用了5913字(宋本曹注)。约米尼写《战争艺术》和克劳塞维茨写《战争论》都要用上几十万字。古人批评文人领军,最忌“纸上谈兵”。其实写文章也是一种兵法智术,只是把白纸或电脑屏幕当战场,毛笔、原子笔或打字键盘作刀枪。虽说约米尼、克劳塞维茨和孙子都被称为“兵圣”,但若论兵法实用于文章时,我们还是能以“集中攻击、节约兵力以致胜”与否,判定他们“文略”和“文术”的高下。
    古罗马的凯撒不仅是大政治家,而且是成功的军事家。但是他能诗能文又复能写悲剧,恐怕大家都不清悉。如果知道他有文有笔,大约是他的一句名言:“Veni,vidi,vici.”翻成中文就是“我来,我见,我征服”七个字。由此也可想见凯撒领军时,一定是最懂得“道者,令民与上同意也”的精髓和“告之以文,齐之以武,是谓必取”的道理,难怪他的罗马兵,横扫欧陆,跨海征英,无往不利,成赫赫之功。
    二战时领导大英国协对德作战的丘吉尔也是深通导民之术。他在敦刻尔克大撤退之后,在英国下议院的演讲"We shall fight  on the beaches, we shall fight on the landing grounds, we shall  fight in the fields and in the streets, we shall fight in the hills;  we shall never surrender!……”音义铿昂,激奋人心,重振士气,终于挫败了德国渡海侵英的计划。丘翁后来荣获诺贝尔文学奖,恐怕和他的二战功业和“告之以文”的训练有关。这是另一个文武相济而救几倾之国的名例。
    画家高下
    “集中攻击、节约兵力”的道理也可以用在绘画上。尤其是中国的水墨画,不仅颜色简到黑白,连用笔都如用兵,避免废笔。清初大画家石涛曾说:“与其多用笔,不如少用笔。……能于最少之笔写出最多之态,写出最多之势,则画石之能事尽矣。我深得此法故。”而郑板桥还觉得他不及八大山人笔简意雄,他说:“八大名满天下,石涛名不出吾扬州何哉?八大用减笔,而石涛微茸耳。”看来画道也和兵法相通,或者我们可以把魏源的话再加一句:“天地间无往而非兵也,无兵而非道也,无道而非情也。……羿得之以射名,秋以弈,越女以剑,八大以笔!”
    上乘散文——“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如水之就下,胜于无形
    但是轰轰烈烈的战斗,对《孙子》而言,却不是最高明的作战方式;而赫赫显盛的战功,也不表示将领能力的优越。《孙子·军形篇》提出了更高的兵略指标:“故善战者之胜也,无奇胜,无智名,无勇功。”这也就是像曹操等所说的“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能够用最少的兵力能源和流血战斗,以取得最大的战果,这才是“善战者”。从“热力学第二定律”的角度来衡量,以最小的熵(entropy),生产最大的功,这才算是有效率。上乘的散文,也可以用这个方法来检验作家的高下。
    就这一标准而言,西方散文名家,行文用语都有像在火炉边,娓娓而谈的功夫。中国古代东晋的陶渊明,更是这方面的妙手。他的诗文,表面上看起来平易近人,好像从胸中自然流出,没有一点斧凿的痕迹,使人读来毫不抗拒。宋代的文学大豪,天才智士苏东坡对他推祟极致,认为陶诗连曹谢李杜都“莫能及也”。其实陶公不仅才高,而且诗文锤炼极细,才能大匠举重若轻。苏东坡聪明才华更是空前绝后,大家都以为他的诗词文章是随意挥洒而成,朱子甚至说他的文章“无布置”。不过另一位天才智士,明代的徐文长,却深知文艺和锤炼的因果。他反驳朱子的看法,说“极有布置而了无布置痕迹者,东坡千古一人而已”。
    近人周作人的散文也是这方面的大家。张中行在《负暄续话·再谈苦雨斋并序》里说他的散文“布局行云流水,起,中间的转移,止,都没有规程,好像只是兴之所至……处处显示了自己的所思和所信,却又像是出乎无意,所以没有费力”。这也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如水之就下,胜于无形的另一个范例。
    《文心》对心理学和民俗文学的重视:
    《谈<谐谐>——兼说戏剧、传奇里的谐趣》(1998年8月)
    论谐讽的笑理学
    能笑,是“生理学”和“神经学”。为什么会笑?那就是“心理学”。什么事在什么情况下会让什么人笑?这需要研究“社会历史学”。京剧大师齐如山分析戏剧里的笑,列出130项之多。可见“笑道”的学问不小。刘勰开篇明义就引用周厉王时代芮良夫的诗句:人以“自有肺肠”,有情有智,所以“心险如山,口壅若川”,如果疏导不良,就会发狂。《诗经》上记载的这个原始“心理学”的观点,可比西方弗洛伊德的心理分析早了两千七百年。
    生命之道,一弛一张;圣人之道,一龙一蛇
    天地之道,一阴一阳。生命之道,一弛一张。圣人之道,一龙一蛇(李邕《东方朔一首》)。《论语》里记载孔子到武城,闻弦歌之声,很满意子游的礼乐治教,莞尔而笑,却和他开玩笑,说“杀鸡焉用牛刀”。子游以为老师真的认为他做的过分,急忙搬出孔子的教条来解释,结果孔子说了一句非常有人性的话:“前言戏之耳!”另一回,他听说公叔文子“不言不笑不取”,以为矫情,对公明贾的解释也认为不合人情,含蓄地批评说:“其然!岂其然乎?”不过幽默滑稽也有它的代价,年近四十的孔子在齐国时,政经见解受到景公的重视,将受爵封田。齐国名臣晏婴却以“儒者滑稽而不可轨法,倨傲自顺,不可以为下”等词谤毁孔子(《史记·孔子世家》),把潜在的政敌拉下马来,赶回鲁国去。也许经此“儒法之争”的教训之后,孔子才达到“四十而不惑”的境界。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谐道
    中国《元曲选》里才出现了“丑角”这一脚色,姑不论它是从何类文字,是何种称谓演变而来,它的“实相”来源恐怕不能脱离亚里士多德的理论。明朝以后,中国的戏剧里也称“丑角”为“醜角”,那可以说真是名至而实归了。不过美丑优劣也没一定的标准,所以《老子》有言:“下士闻道,大笑之”,这是说下也可以笑上,愚竟也可以笑智,五十步当然可以笑百步,笑的权利真是最平等了。世上固常有“零丁洋里叹零丁”之叹,但更多的时候是“愚人船上笑余(愚)人”。若自其可笑处而观之,人人皆为可笑。今人方笑前人,后人又笑今人。所以冯梦龙说“天下一大笑事也”。1908年,弗洛伊德首选五本他的代表作,请比瑞尔翻译成英文,其中之一就是《诙谐与无意识的关系》(“WIT and its Rela tion to the Unconscious”, translated by A. A. Brill, 1916),亦可见“谐”之道大矣!
    ■和禅宗机锋
    禅宗的六祖惠能,因为不识字,反而脱离了文字相,把赋景、比物、兴志的传统启蒙方式变成了“由渐而顿”、“直指人心”的机锋。功行深的禅师,多能因材施教,中空实有,不滞两边。慧根浅的禅师,买“空”卖“空”,无道可传,无惑能解。《老子》论道日“恍兮惚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这是智者的实话。到了禅师们厚了脸皮说“青州袈裟重七斤”之类“禅话”的时候,“机锋”已然僵化和空化,变成粗诞而没有答案的“伪谜语”。这就和刘勰所描述的魏晋以来,“纤巧以弄思,浅察以炫辞,义欲婉而正,辞欲隐而湿”的谜语,差了不知多少级。“■语”转成“谜语”是一种言辞上的“纤化、浅化”。纤巧而浅俗化的“■语”,不仅两见于《红楼梦》回目,以灯谜暗示各人命运之谜;它更在群众里得到扎实的活力,演化出一年一度的元宵灯谜盛会,至今不衰。
    人生如谜,方解方生。有如功过,虽至盖棺,不能论定。如果说科学家的挑战是解大自然的“谜”,那么文论家的意趣就是解文学的“谜”,研究文化的学者就是在“破文化之谜”。■谜之道,深度远在“谐道”之上。
    牡甫和谐戏诗体
    杜诗的注释号称“千家注”,可惜传统文人对杜诗的了解,大多偏于他沉郁的忠君爱民诗或诗律渐细的技巧。很少有人注意到他轻松诙谐的一面,和在“游戏诗”及“俳谐体”上的成就。其实各门各派的“圣人”大都身兼数家之长。譬如文圣孔子,讲文事,也讲武备;武圣孙子,则“辞如珠玉”;太史公记载历史名人大事之余,也不忘给“谈言微中”的优伶立传。那么“无诗不杜”的杜诗,岂能只有严肃正经,以“诗言志”的一面而已?根据钱谦益的《草堂诗笺》所列杜诗,我们可以看到,其中以“戏”为题的诗组,就有二十一组之多。若加上《登楼》、《社日》诸篇,“谐”、“戏”诗的数量还要多些。金圣叹在他的《杜诗解》里说:“先生凡题中有戏字者,悉复用滑稽语。”杜甫在《遣闷戏呈路十九曹长》一诗中,把自己最得意的“晚岁渐于诗律细”和“谁家数去酒杯宽”相对,自己能开自己的大玩笑,诗固已至化境,心胸也不止于雅士。杜甫的“戏”诗,从《社日》的“尚想东方朔,诙谐割肉归”到《戏题画山水歌》的“焉得并州快剪刀,剪取吴松半江水”,纵横人天,上追庄生《齐物》、《逍遥》,或是相当于莎士比亚化身到《暴风雨》里的魔法师(Prospero),呼风唤雨,驭使精灵。他的《戏为六绝句》,更开创了一种文论的新形式。钱谦益说他“以诗论文,题之曰戏,亦见其通怀商榷,不欲自以为是”。后人学作“论诗绝句”者虽众,但因鲜知此意,少有日“戏为”的“问津”者。杜甫的《戏作俳谐体遣闷二首》,其中“家家养乌鬼,顿顿食黄鱼”固然戏语惊人,但“是非何处定,高枕笑浮生”才是真得俳谐诗戏之妙。
    李白、杜甫诗篇泛浩相敌,唯于谐戏文章,无论质量,杜胜于李。韩愈推崇李杜备至,但“以文为戏”的榜样,想系出于杜甫,而非李白。
    韩愈:文以载“道”?
    原始的“诙谐”也随时间而演变出新的文学如宋杂剧和元传奇。诙谐文字虽然在南朝就有俳谐文如《驴九锡》、《鸡九锡》等,但真正的小说雏形应当是起于宣扬复古、“文起八代之衰”的韩愈,他的《毛颖传》的重要性可以说是“文起八代之衰”,而他的《送穷文》鬼话连篇,启发蒲松龄创造《聊斋》里的鬼狐故事。作为一个全面的文学创新大师,韩愈当然不限于“文以载道”而已。他在《荆潭唱和诗序》里指出“愁思之声要妙,欢愉之辞难工”,所以把诙谐文章当成一种挑战和解放。因此裴度在《寄李翱书》中说“昌黎韩愈,恃其绝足,往往奔放,不以文立制,而以文为戏”。张籍也为亦师亦友的韩愈担心,严肃地批评他说:“使人陈之于前以为欢,此有以累于令德……拊扑呼笑,是挠气害性,不得其正矣。”
    韩愈在《答张籍书》中,为自己写《毛颖传》之类的诙谐文章辩护说:“昔者夫子犹有所戏。《诗》不云乎:‘善戏谑兮,不为虐兮’。《记》曰:‘张而不弛,文武不能也。’恶害乎道哉?”柳宗元也为他辩护,在《读韩愈所著(毛颖传)后题》中说“圣人不以戏谑为非…… (其文)若捅龙蛇,搏虎豹,急与之角而力不敢暇,信韩子之怪于文也”。生性诙谐豁达的苏轼当然是韩愈的知音,他有诗赞日:“退之仙人也,游戏于斯文,谈笑出传奇,鼓舞南海神。”《朱子考异》更注意到韩愈的创造性,看出他施用“故为幻语以资笑谑,又以乱其事实,使读者不觉耳”的写小说技巧。
    陈寅恪在《元白诗笺证稿》里截断众流地给予韩愈应享而未享的地位,说“今日所谓唐代小说者,亦起于贞元元和之世,与古文运动实同一时,而其时最佳小说之作者实亦即古文运动之中坚人物是也……而古文乃最宜于作小说者也。……小说既能以俳谐出之,又可资雅俗共赏,实深合尝试且兼备宣传之条件”,所以“韩退之作《毛颖传》,为以古文作小说之尝试,乃古文运动中之一重要节目”。可见韩愈的“文以载道”不止于正经严肃的“大道”,也包括轻松活泼的“小道”。而诙谐文学对中国九流之外,新一类小说的推动,是有相当大的贡献。
    谐■、戏剧:莫非兵也
    “谐”、“滁”二语,一攻一守,一进一退,一发一藏。善谑者,谋定而后动,能攻人所不能守,而且攻其无备。好的“俏皮话”和智慧型的“机锋”一样,其势险,其节短。讽刺、棒喝之时,其势如张弩,节如发机。攻之前,静若处子,敌无戒备,动之时,捷如脱兔,敌不及拒。如果一击不中,则收兵翩然远走。巧的■谜,或以正合,而形圆不可破;或以奇胜,藏于九地之下。“谐■”的变化虽多,但自其智术而观之,则莫非兵法之用。以此观之,可以说“谐■”是兵略之文戏,而文艺之富藏。
    元明清传奇杂剧里的谐趣,后现代主义的黑色幽默
    唐宋以来,“辞浅会俗”的滑稽戏,在武胜于文则“野”的蒙古统治下,反而投合所好,一扫中原精致文学的江山。失去了科举晋升的文人学士,把他们被压抑的创造力转投到民俗文艺。元末高明的《琵琶记》里,就有以作曲猜谜为科举考题,自己吞着眼泪,为百姓在戏园里逗笑。插科打诨的白话歌舞杂剧,同时受到统治阶级和广大民众的爱好。这是研究社会文艺学的一个少有机会,让我们能用类比的方式重验上古文化发展的源流。探讨俗文化里的丑角谐趣,能够让我们更能了解雅致文艺的基源,人类的本性。所以最适于研究丑角谐趣的人,反而是要像王国维一类的国学方家,才能见出五百年来人之所未见,说“世之为此学者自余始”。当然,王国维所搜集的材料,也是由焦循《剧说》等处得来。王国维的《宋元戏曲考》就书目而言,可以说是“顿”至,但也是站在前修的肩膀上,“渐”而成之。
    中国古典文论的发扬
    应用文体之一:宣战书与“雄辩术”《<檄移>的渊源与变迁》, 1999年5月。
    文论与艺理相通:八大山人的“六艺”。
    《文心》对写意画的诠释(王元化2000年4月提出):《从刘勰<文心>看八大山人的艺术、人格》,2000年4月。
    《文心》对文德和人格的重视:《从刘勰<文心>看八大山人的艺术、人格》,2000年4月。
    文论、字说、兵法、人格和书法的关系:《字外有字》,2000年 8月。
    《文心》与《文选》研究的结合:《广文选源变举略——自昭明至桐城》,2000年8月。
    《从<文心>文论看中西园林和建筑艺术》
    中国古典文论“新方向”的展望与局限
    1.局限
    难找“但开风气不为师”如韩愈、胡适者;
    通外语者日益增多,但精于古文者日益减少;
    精通外语者多不精通古文,精通古文者多不精通外语;
    精通外语而又精通古文者更少,精通外语和古文,而犹有创意者更少。
    2.现代化
    现代汉语的文沦;
    现代思想的广文论。
    3.国际化
    论文发表撰写英语化;
    口语化,通俗化,另类好处《Character Beyond Character》;
    研究范围和思路全球观。
    4.电脑化
    计量分析;
    逻辑语意句型分析:中国朴素逻辑、印度因明学到罗素的原子说和维特根斯坦的语意学;
    网络联系:活的研究,广的文选。

编辑员:theory

凡转载本站文章请注明:转自“学说连线”http://www.xslx.com

 
评论】【打印】【 】【关闭】【顶部
  相关文章  
·由《文心》、《孙子》看中国古典文论的源流和发扬(一)
发表评论: 昵称:  Email:
发表内容:
      ※ 您要为您所发的言论的后果负责,故请各位遵纪守法并注意语言文明。
 

-感谢访问,如果您觉得该文章涉及版权问题,请联系我们!

| 设为首页 | 加入收藏 | 联系站长 | 留言评论 | 学说文库 | 前沿学刊 |
copyright © 2002-2006 www.xslx.com, all rights reserved .
蜀ICP备05000396 学说连线:版权所有
当前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