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 中国国学：人与天；人与人；人与己

 

　　何为中国的“国学”？中国的“国学”就是，以从爻号演变而来的汉字符号把握天地人变化规律的学问。要深入了解中国的“国学”，先是要了解汉字的“国”字，次是要了解汉字的“学”字，然后才能了解中国的“国学”。

 

　　首先，让我們来了解简体的“国”字和繁体的“國”字。《说文解字》释“国”为：“邦也，从口从或。”“口”即是国家四周围的疆界；“或”是对国与国之间的疆界产生了疑惑，哪一国的兵力强大，其国土地盘也就大。《说文解字》释“或”为：“邦也，从口从戈以守一，一地也。”“国”字原本就是个“或”字，边界的国土或是你国的或是我国的，关键是谁有兵戈在那里守卫，因而边界上就常有“兵戈之争”。“或”和“域”相通，“域”又和“有”、“囿”相通，清朝学者段玉裁注释《说文解字》的“或”字时指出：“毛诗九有，韩诗作九域，纬书作九囿。”“有”为手里拿着肉，“囿”指饲养禽兽动物之地。“国”不但是用来饲养禽兽动物之地，而且也是用来耕种植物之地，所以“国”的古字又由三个“秦”字组成，而“秦”字籀文又写成“秝”，一个“国”字包涵着六个“禾”字，可见“国土”又是适宜栽种禾黍，能给人们带来利益之地。土地，乃国家赖于存在的基址。“国”的古字还写成“囶”和“圀”，意思是把四面八方的土地领域圈划了起来，也就成了“国”。简体的“国”字是由“口”内有“玉”字构成，太平天国天王洪秀全则将“國”字简化为“口”内有“王”字构成，这两个字都不能体现“国”的真正含义：“国”并不等于代表权力的玉玺所管辖及的地方，也不等于王权所能管辖到的地方。“国”应该是有兵戈为我们每口人守卫着边境、且能安全地生活的地方。

 

　　其次，让我们再来了解简体的“学”字和繁体的“學”字。《说文解字》释“学”为：“觉悟也，从教从冖。冖，尚矇也，臼声。”“学”篆文为“斆”。“學”字至少包含有五个层次以上的意思：一是学习的时间。“子”是时间的开始，子月乃一年的开始，子时乃一天的开始。“子”字也说明，孩子一来到人世间就得学吃奶乳才能生长，学认字才能发展，“字者，乳也。”“字”的本意是孳乳，后来才引伸为“文字”。二是学习的场所。“冖”字原意为覆盖，引伸为“冪”，冪和帐相通，孔子“设帐而教”，这“冖”也就是学校。“冖，尚矇也”：天地之始，朦胧之初；人孩之时，矇眬之际，不以学习，无以明白。三是学习的费用。“羽”毛古代曾作货币，要学习到真正的知识，是要付出学费代价的。小孩犹同小鸟，通过学习，长成羽毛，才能展翅高飞，“羽毛未丰，不可高飞”。四是学习的内容。“爻”就是中华民族用它来把握天地人变化规律的初始符号，这是中华民族文化的根，更是中国国学的根。学“爻”，首先要懂得什么是爻，爻是指阳爻和阴爻；其次还要懂得阳爻和阴爻是互相交错不断变化的；最后更要懂得这“爻”交错变化的规律。“学”的异体字“斈”，就是将“爻”号在“臼”里演化为“文”字。但不管学什么内容，“孝”则是孩子学习和父母教育的人生第一课。五是学习的方法。篆文的“学”为“斆”字和“教”字同样都有“攵”，“攵”：“小击也。从又卜声。”学校里无论是“学”还是“教”，其方法都相同，就是仿效、效法、校对、校正。极为有趣的是，中国文字里把学的时间与教的时间、学的内容与教的内容、学的方法与教的方法辩证统一在笔划上，不能不令人叹服。

 

　　再次，让我们深刻理解“爻”号基础上产生的“八卦”符号，这是中华文明的原始受孕之胎，也是中国国学受孕之胎。阳爻—和阴爻––的符号是谁划的，已无从考证。—爻代表阳、刚、有、男、君、强、动、奇数等，––爻代表阴、柔、无、女、臣、弱、静、偶数等，阴阳爻号确实是伟大的发明，是古人的绝顶智慧。三个爻号组成的八卦的符号，传说是由伏羲“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而画成的。八卦的乾、坤、震、巽、坎、离、艮、兑，把自然界中八个物质原子表现了出来：天、地、雷、风、水、火、山、泽，而其中的天、雷、风、火，是虚体而无形状，地、水、山、泽，则是实体而有形状，这无形有形的八个原子互相抱合结晶，于是组成了自然界的万物。因此，伏羲被中华民族称之为“人文始祖”。

 

　　复次，让我们来探究由“爻”组成的“八卦”演变成“文字”的过程。“爻”字与“交”字、“文”字，形相像，义相通。但爻号都是横排着写的，横排线为东西纬线，而有东西势必有南北，有纬线势必有经线，有横就有纵，纵横交错，方成纹理，方成文字。乾卦中间立一竖为“王”字；坤卦中间立两竖为“非”字；震卦中间立两竖为“韭”字；巽卦中下间立一竖为“示”字；坎卦中间立一竖为“米”字；离卦中间立一竖为“平”字；艮卦中间立一竖为“求”（裘）字；兑卦中间立一竖为“半”字。这八个字把人类治理社会的规律高度地勾划了出来。由六十四卦演变为文字，乃至连仓颉造字等过程，应该有历史记载，可能是给秦始皇烧掉了，或其它原因失传了。仓颉的造字法是从“象形、象事、象声、象意、转注、假借”这“六书”的原则而进行的，其实就是两种“象”：一种是自然界和社会领域中呈现的“实象”；另一种是易学用的象征符号爻卦加以概括和模拟的“虚象”。所以《易经系辞传》反复说明：“象乃易也”，“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应该说，从爻号发展而来的象形文字，是记载中华民族文明的重要工具，也是记载了中华民族老祖先的艰辛历程，更是记载着中国国学的重要内容。

 

　　最后，让我们来深刻理解“爻卦”符号组成的“周易”。这是中国传统文化的根元，也是中国一切学术的源泉。如果不了解“周易”，而去侈谈中国的国学，都会成为无本之木，无源之水。一说到《周易》这本书，人们立刻就容易产生出这是封建神秘的书，是占卜迷信的书，是巫祝预测的书。其实，《周易》首先是中华民族亚文明时代的总结书。从爻号的产生，到伏羲的八卦，到仓颉的造字，到文王的“周易”，这段中华民族亚文明时代的时间，要比“周易”到今天的中华民族文明时代的时间要长久得多。记载着中华民族亚文明的不少典籍，大多都被秦始皇烧掉了，遗憾的是只能从《周易》里寻找些小了。《周易》是中国先民总结古人类生活经验的一部书，又是中国古代人研究宇宙、自然、社会、人类等发展变化规律的一部书，更是中国研究国学基础的一部书。《周易》的基本理论为“阴阳论”：一阴一阳，一寒一暑，一阖一辟，相对相反，相成相长，无穷反复，和谐统一。《周易》从八个方面总结了天、地、人变化的规律，即变易、简易、交易、反易、对易、移易、转易、不易。《周易》是周朝的指导思想，它为周朝管治八百年提供了精神支撑，是周朝社会建设的理论指南。《周易》还有趋吉避凶之术，有以顺性命之理：“立天之道乃阴与阳，立地之道乃柔与刚，立人之道乃仁与义，立才之道乃学与教。”因此不学周易，无以言国学。

 

　　普天之下的学问，不外乎是人类要回答的三个大问题：人与天的关系，即人类与大自然的关系；人与人的关系，即人们互相间的关系；人与己的关系，即人自身与内心的关系。中国国学也就是要研究这三个方面的学问。人与天的关系，中国的道家学说侧重于从易学的阴、柔、无、女、臣、弱、静、偶数等方面，重点地阐述了人与天的关系。“道”字是“辶”和“首”字构成，“辶”就是走路，就是实践；“首”就是大脑，就是思考。人生下来就要走路，就要处理好人与自然的关系，要思考人生的道路，要思考事物发展的道理和规律。由道家学说发展而成的道教，是中国自己的宗教。道家的宗主推崇老子、庄子，其宗旨是崇尚自然，其经典为《道德经》，其据点为道观，知识分子、读书人较其他阶层的人的价值取向较趋于它。“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一句话高度地概括了其精髓。

 

　　人与人的关系，中国的儒家学说侧重于从易学的阳、刚、有、男、君、强、动、奇数等方面，重点地阐述了人与人的关系。“儒”字是“人”和“需”字合成，人需要人，人需要爱，爱字的繁体“愛”是两人共同珍惜一颗心，“爱”就是处理人与人之间的伦理关系的准则。儒家学说的核心就是“仁”，“仁”就是二个人的关系，二人之间就需要爱，人类需要爱。儒家虽未成宗教，但确也构建起宗教的那一套架势：其宗主推崇孔子、孟子，其宗旨是崇尚伦理，其经典为《论语》、《孟子》，其据点为学宫，统治者较其他阶层的人喜爱此家学说。自汉朝后把儒家学说作为统治国家的指导思想，群众、老百姓、知识分子、读书人等等要爬上统治地位，非得熟稔这个儒家学说不可，由是其在思想文化界的影响力甚远甚大。“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一句话表达了其理想。马克思主义之所以能和中国如此紧密地结合，因为马克思主义学说的精髓也在于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特别是经济利益上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这就是基础，这就是土壤。也难怪有人把“国学”的定义为：“国学是提以儒家为主体的中华传统文化与学术。”

 

　　人与己的关系，中国的佛教学说侧重于从易学的趋吉避凶、趋福避灾、卦位变化及心灵逻辑等方面，重点地阐述了人与己的关系。但是佛教学说并不是中国的“国产”，而是从西方引进来的。“佛”字是“人”和“弗”字合成，“弗”字又是对“弓”用两条绳子绑紧，也就是说，人的内心中的弓里，不要有箭发射出来去伤害别人，心灵要绝对地向善。我曾在和福州鼓山涌泉寺顿般大师论佛法时谈到：“佛是人佛弗是人，佛弗是人佛是心。佛弗是佛佛是拂，佛弗拂人拂人心。”佛实在是处理人与己的关系、人体与心灵的关系。佛教的宗主是印度的释迦牟尼，其宗旨是崇尚禅机，其经典是《金刚经》，其据点为寺庙，群众、老百姓较其他阶层的人喜爱佛教。值得一提的是佛教的中国化，出力至伟的是一位不识字的“六祖”和尚慧能大师，其所著《六祖坛经》亦是经典。“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此诗偈乃是至高境界的禅语。佛教在中国的普遍化，成为中国国学的重要内容之一，是佛学和易学的有机结合。易有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凶吉，凶吉生大业，大业即大孽，大孽即是空，空即色，色即空，四大皆空，空的宇宙。宇宙中众生的六道轮回与八卦的六个爻位周而复始的“周易”，不也是一致的么?神鬼的存在不也就是一块心田的作用结果，乾坤二卦的爻号合起来也就是一块“田”。“田”的信息单只对我有显示意义，那就是禅机。在信息时代中，人类深知自己是生活在信息符号之中的时候，禅的智慧对于东方的中国人来说，又是何等重要！

 

　　可以说，中国国学的内容主体就是由“周易”而来的道、儒、佛，又称为道、儒、释。这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主流。道、儒、释之前的“学”，周易之前的“学”：夏曰校，殷曰庠，周曰序。夏朝是中国国家的雏形，通过植物生长规律的天干和动物活动规律的地支结合起来把握时间，发明创造了夏历，这是对中华文明的最大贡献。这就需要无数的“校”，校者：学也，教也，孝也，效也，角也，觉也，报也，战交也，校号也，校对也，连木也。也即是用竹节和蓍草在村外树林下，学习卦爻的排列，用以记事和占卜，把握天地人的变化规律，因此夏曰校。如果说夏朝侧重于把握天时，那末殷商便侧重于拓展地利。无论是盘庚迁殷，还是武丁举用版筑的傅说为宰相，都把建筑房屋（“广”为屋象）作为商业城市文明的重要奠基。《礼王制》载：“有虞氏养国老于上庠，养庶老于下庠。上庠右学大学也，下庠左学小学也。”时至殷商，住有墙，圈有羊，人有养，学有样——“国老”、“庶老”。“老者”所以能为师，关键在于能掌握好“爻号”的“变化”规律，并且经过无数次的考试、考验而取得优异成绩者，被称为“国老”、“庶老”的人。教学之后能使人向美、向善、向義，呈现出群和、吉祥的新鲜局面，因此殷曰庠。如果说夏朝侧重于把握天时，殷商侧重于拓展地利，那末周朝便是侧重于调整人和。文王姬昌囚于羑里，其所演绎的周易为后天八卦，其顺序为乾坤坎离震艮巽兑，与伏羲所画的先天八卦乾离巽艮兑震坎坤的顺序不同，前者侧重于人事顺序，后者侧重于天地顺序。《礼王制》载：“夏后氏养国老于东序，养庶老于西序。东序大学在国中王宫之东，西序小学在西郊。”有天才有地，有地才有人，有人便有长幼之序。然而，所有这些认识全在于“予”、“余”，从“我”之始的认识，一切的时空顺序皆从“予”开始，因此周曰序。以上这些就是中国国学根源初始之“学”。

 

　　中国国学源流至今，我们在学校里要学些什么呢?六年的小学一定要学好中国的文字，这是基址；六年的中学一定要学好中国的文章，这是成长；六年的大学一定要学好中国的文化，这是升华。难道说就不需学外国的东西了吗?不！人类中所有人与天的学问、人与人的学问、人与己的学问，都得认认真真地学。既要学习嫦娥奔月的神话，又要学习神舟五号、六号……的知识，还要学习发现号、哥伦比亚号的智慧；既要学习孔孟之道，又要学习社会主义道德，还要了解夏娃亚当的故事；既要有面壁禅定的境界，又要有自立、自尊、自强、自信、自思、自警、自省、自觉、自责、自我等精神，还要有了解弗罗依德的勇气和心智。其实，人与天的学问、人与人的学问、人与己的学问，完全可以“天”一字概括之。“天”为“工”、“人”之接，人们做工不可不考虑天地的自然因素；“天”为“二”、“人”之合，二人为“仁”，人们生存在这社会上不可不考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天”为“一”、“大”之连，世间唯“一”至“大”的是“我”，无论是“天问”还是“问天”，也无论是“天论”还是“论天”，都是“我”的“一”问，“我”的“一”论。中国国学就是一个“天”的学问。

 

　　中国国学其实又可分为“实学”和“虚学”，“国”乃“实学”，“爻”乃“虚学”。中国的国土，其领土是有限的；中国的天空，其领空是无限的。如果说，中国国学的实学是无限的话，那末中国国学的虚学则更是无限的。中国人学习国学，就是用从爻号演变而来的汉字符号把握好天地人变化的规律，因而也就能给我们自己开辟出一个崭新的天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