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的“价值工程”作为一门现代管理理论,呈现出理论深度不够、思维空间狭窄、生命活力不足等特点,无法适应日益发展的社会需要。“价值工程”的基本思想是“以最少的代价来获取最大的功能”,而几乎所有社会科学都有这种基本思想,这就充分表明,“价值工程”完全可以扩展延伸到几乎所有社会人文领域。然而,要实现这一目的,就必须对“价值”概念进行重新认识。
一、价值工程学的“价值”概念的主要缺陷
价值工程把“价值”定义为:功能与耗费之比值。这种定义具有很大的缺陷,主要表现在:
1、这种“价值”概念与人们的基本常识相违背。常识告诉我们,价值总是与“有用”、“有利”、“成本”相联系,然而,目前的价值工程学对于“价值”的定义更接近于效率。
2、这种“价值”概念与哲学、经济学、社会学等学科的价值概念存在巨大的差异。哲学将价值定义为“客观事物的属性对于人的肯定或否定关系”,社会学将价值定义为“事物对于人类社会的生存与发展的影响程度”,经济学将价值定义为“商品的均衡价格”,政治经济学将价值定义为“凝聚在商品中的社会必要劳动耗费量”。这些学科的价值内涵具有较高程度的逻辑一致性,而价值工程学的价值内涵则相差甚远,这是不正常现象,说明价值工程学的价值定义存在着明显的错误。正是由于价值内涵的这种明显差异,使价值工程学的研究无法扩展延伸到社会科学领域。
3、这种价值概念并不能准确反映价值工程学的基本思想。价值工程学的基本思想是“以最小的代价来获得最大的功能”。在这里,“代价”通常只是指人力、物力和财力,事实上,“时间”是一种十分重要的“代价”,“功能与耗费的比值”并没有把时间因素考虑进去,并没有把时间的代价计算在内。在特殊情况下,只有当功能与耗费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发生同步变化时,“功能与耗费的比值”才能体现“以最小的代价来获得最大的功能”的基本思想。通常情况下,系统的“功能”和“耗费”都不是一个常量,而是一个随着时间的增长而不断发生变化的量,因此“功能与耗费之比值”并不能全面而准确地反映价值工程学的基本思想。事实上,系统之间的价值竞争,并不主要表现为“功能与耗费之比值”大小的竞争,而是主要表现为“价值率”大小的竞争,在经济领域则主要表现为“利润率”大小的竞争。
二、价值就是“功能与耗费的差值”
辩证唯物主义认为:一事物对于另一事物的影响同时存在两个相互矛盾的内部因素,即一些内部因素起促进作用;另一些内部因素又起阻碍作用。根据这一观点,事物在向主体的本质力量提供动力的同时,又对主体的本质力量产生一定的阻力,或者说主体在接受某些功能服务的同时,还需付出一定的代价,或者需要耗费一定的功能特性。为此,可以把价值分解为两个分量:功能与耗费,它们分别用于描述事物内部的积极因素和消极因素对于价值的影响程度。
功能:事物内部所有积极因素对于主体本质力量的影响程度称为功能,用Qf来表示。
耗费:事物内部所有消极因素对于主体本质力量的影响程度称为耗费,用Qh来表示。
价值:事物的功能与耗费之差称为该事物的价值,用Qu来表示,即
Qu=Qf-Qh
价值反映了事物对主体本质力的绝对影响量,它已经扣除了本身所具有的负面效应。由于耗费可以看作是负值的功能,因此价值可以看作是所有正负功能的代数和。根据上式可以发现,当事物的耗费等于功能时,其价值就变为零。
根据“功能的边际效用规律”,任何事物的功能随着主体对它的消费速度的增长而下降,当消费速度增长到一定程度时,其功能趋近于耗费,该事物的价值就趋于零,这就是“不稀缺事物的价值零值定理”。由此人们就很容易理解,为什么有些事物对人的生存与发展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当它的供给为充分大(即不具有稀缺性)时,其价值为零。例如,水分、空气、阳光等没有稀缺性的自然界事物是人类生存与发展所必须的,但人类在吸收和利用其功能的过程中需要耗费另一部分功能,因此它们的价值都为零。
由此可见,功能与价值存在着本质的区别,许多具有功能的事物并没有价值。没有价值的事物并不意味着人类主体不需要它、不利用它,而是因为主体对于它的消费速度或消费规模足够大,从而使它对于主体的功能等于耗费,即价值为零。
三、所有形式的价值都可以进行统一计算
物理学的“耗散结构论”认为,任何生物(包括人类社会)的生存与发展过程实际上就是有序化的不断扩展过程。有序化可分为结构有序化和能量有序化两种类型,其中,结构有序化是“死”的有序化,而能量有序化是“活“的有序化。显然,生物的有序化是指“活”的有序化,即能量有序化。凡是能够促进生物的有序化过程的能量就是“有序化能量”。
价值可分为劳动价值和使用价值两大基本类型,其中劳动价值就是劳动力的使用价值,它是一种特殊形式的使用价值,而使用价值可分为生活资料使用价值和生产资料使用价值两种。
1、所有的生活资料使用价值都统一于“有序化能量”。人类社会的一切运动是物质运动的特殊形式,在本质上并不违背物理学定律。能量是衡量一切物质的运动规模的基本尺度,也是衡量一切人类社会的运动规模的基本尺度。人类消费各种食物的最根本动机是摄取其中所含有的化学能量,为自身的体力运动、脑力运动和生理力运动提供动力,健康与安全的动机是人类消费各种食物的非根本性动机。食物能量是人类生存最基础、最典型的、最标准的“有序化能量”。在总体上讲,人们消费各种生活资料使用价值的主观动机在于满足自己的各种欲望,而客观动机(即客观需要)在于维持和发展自己的劳动能力,更直接的客观动机在于为自身机体积累必要的劳动潜能。研究表明,生活资料使用价值可以划分为四个层次:温饱类、健康与安全类、自尊与人尊类、自我发展与自我实现类使用价值。其中,温饱类使用价值可在一定程度上为食物能量所替代和补偿,因而可以折算成一定数量的食物能量;安全与健康类使用价值可以折算成一定数量的温饱类使用价值;人尊与自尊类使用价值可以折算成一定数量的安全与健康类使用价值;自我发展与自我实现类使用价值可以折算成一定数量的人尊与自尊类使用价值。由此可得:所有层次的生活资料使用价值均可折算成一定数量的食物能量(即标准的“有序化能量”),其中,把食物能量以外的使用价值统称为“等效有序化能量”,且度量单位就是能量单位:焦耳。
2、劳动价值统一于“有序化能量”。劳动价值是劳动力或劳动者所释放出来的使用价值,而劳动力的形成、维持和发展,必须以消费一定数量的生活资料使用价值为代价,也就是说,人类机体本身就是一个典型的价值投入产出系统,劳动者在消费过程中将一定数量的生活资料使用价值转化为劳动潜能,在劳动过程中将劳动潜能转化为劳动价值并释放出来。研究表明:劳动价值可以采用“社会必要补偿性生活资料的使用价值消费量”来进行度量。由于任何形式的生活资料使用价值可以采用“有序化能量”来度量,那么,劳动价值也同样可以采用“有序化能量”来度量,显然,它也是属于“等效有序化能量”的一种。
3、所有的生产资料使用价值都统一于“有序化能量”。在一般生产系统中,投入的生产要素可分为生产资料(包括稀缺的自然资源)和劳动力两大类,其中生产资料表现为生产资料使用价值,劳动力表现为劳动价值,一般情况下,生产资料使用价值与劳动价值对于生产系统所产生边际贡献率是不相同的。生产资料的使用价值取决于它在生产过程的均衡状态下所等效的劳动价值量,因此生产资料使用价值可以折算成一定数量的劳动价值。由于劳动价值可以采用“有序化能量”来度量,那么,生产资料使用价值也同样可以采用“有序化能量”来度量,显然,它也是属于“等效有序化能量”的一种。
总之,所有类型、所有层次的价值均可折算成一定数量的食物能量,都可统一于“有序化能量”,从而可以进行统一度量,且度量单位就是能量单位:焦耳。
为此,把价值定义为“广义有序化能量”,它包括“有序化能量”和“等效有序化能量”。
四、各个社会领域的价值统一性
那么,这种从物理学推衍出来的价值定义(即“广义有序化能量”)如何与各个领域社会科学的价值概念相衔接呢?
传统的观点认为,客观事物的使用价值只与该事物所固有的品质特性有关,因此导出“只有产业部门才能生产价值和使用价值”、“流通领域、第三产业和管理部门并不生产价值和使用价值,它们只是为价值的实现创造条件”等一系列错误结论。
事实上,客观事物的使用价值不仅与该事物所固有的品质特性有关,还取决于主体的品质特性和介体(或环境)的品质特性。社会的各种行业部门分别以各自的方式改变着社会事物使用价值的变量,其中,制造业主要是改变物质的品质特性;交通运输业主要是改变人或货物的空间特性;商业主要是改变商品的时间特性、空间特性和归属特性;银行业主要是改变货币的时间特性;股票、证券和期货等交易主要是改变货币或商品的时间特性和随机特性;保险业主要是改变事物的随机特性;环境保护部门主要是维护和改善事物的自然环境特性;社会的各种政治组织、经济组织和文化组织等主要是维护和改变事物的社会环境特性;社会管理尤其是经济管理主要是改变价值资源在不同时间、空间、环境条件、生产领域、消费领域、主体之间的配置情况;等等,它们都是从不同角度来改变事物的使用价值,均参与了使用价值的社会生产过程。因此,使用价值的创造过程就不只发生在产业部门,同样还会发生在非产业部门;不仅发生在经济领域,而且还会发生在政治领域和文化领域。
所有社会领域可以分为三大类:经济领域、政治领域和文化领域。传统的观点认为,只有经济领域能够创造财富,而政治领域和文化领域只是进行价值的消费,只能为经济领域的价值创造过程构筑必要的社会环境。事实上,经济领域只是直接创造财富的社会生产领域,政治领域和文化领域是间接创造财富的社会生产领域,它们主要是通过提高经济领域中价值生产的效率性、和谐性、稳定性和可持续性来间接地创造价值,属于广义的社会生产领域,它们分别以不同的方式来创造财富,相互之间有着严密的内在逻辑关系。
总之,无论是经济领域,还是政治领域和文化领域,所有形式的价值都可分为使用价值和劳动价值两大类,而使用价值又可分为生产资料使用价值和生活资料使用价值两种,因而都可统一于“有序化能量”,即经济价值、政治价值和文化价值都可以进行统一度量,且度量单位就是能量单位:焦耳。
五、如何体现价值工程学的基本思想
价值工程学的基本思想是“以最小的代价来获得最大的功能”。重新定义“价值”概念之后,应该如何来体现价值工程学的基本思想呢?
价值工程学把“功能”定义为“事物的特性对于目标对象的某一特定目的所能产生的效用”。显然,对于不同的目标对象,功能的具体内涵千差万别,机械工程方面的功能主要有强度、硬度、速度、力度等,不同性质的功能之间难以进行相互比较和统一计算。虽然,所有“工程”都指向或服务于一个或若干个目标对象,但最终的目标对象必然是人类主体,所有的“工程”最终都是为人类主体的生存与发展服务,都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增加人类主体的价值量(包括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因而最终都可表现为价值方面的功能。
价值工程学把“耗费”定义为人力、物力和财力资源的耗费。“耗费”的具体形式复杂多样,不同类型的“耗费”难以进行统一度量,然而,所有形式的“耗费”最终都是价值方面的“耗费”。
由此可见,任何工程系统都可以看作是价值的投入产出系统,即一方面需要投入各种形式的价值资源,另一方面必然会产出某种或某几种价值资源,同时,需要付出一定的时间代价。为此,做出如下定义:
价值率:在单位时间内产出价值与投入价值之比值。
研究表明:系统的价值率越高,该系统的价值收益率就越大,价值增值速度就越高,人就会越多地向该系统追加投入价值资源,从而越多地扩大其存在规模;相反,系统的价值率越低,人就会越多地把向该系统所投入的价值资源抽调出来,从而越多地缩小其存在规模。也就是说,系统的价值率越高,人对它的肯定态度就会越坚决,对它的支持力度就越大,就会越多地向该系统追加投入价值资源,从而加速了它的发展;相反,系统的价值率越低,人对它的否定态度就会越强烈,对它的反对力度就越大,从而加速了它的灭亡。由此可见,系统的价值率决定着该系统的生死存亡,因而是系统最为重要的特性参量。
由此可见,价值工程学的基本思想“以最小的耗费来获得最大的功能”,还可以采用另一种更为科学、更为准确、更为客观、更为简明的方式来表达——实现价值率的最大值,即价值工程学的基本思想实际上就是“追求最大价值率”,在经济领域就是“追求最大利润率”。
参考文献:
①仇德辉著,《统一价值论》,中国科学技术出版社,1998年。
②仇德辉著,《数理情感学》,湖南人民出版社,200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