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文章认为，人民币现在升值不符国情；汇率稳定，有利于规范金融功能和经济新秩序的建设；人民币真到升值时，应选择“跳跃式升值”的方式。

    关 键 词：汇率稳定  金融功能  经济新秩序

    2003年，我在《中共四川省省级机关党校学报》上发表了1篇短文“人民币为什么现在不能升值”，去年，该文收入论文集时，编辑大概觉得文章的提法有点不合适宜，于是标题就改为“人民币为什么现在不能快速升值”（《中国新的生产方式研究》，247页，经济日报出版社，2007）。再论“人民币为什么现在不能升值”，除了重申原来的提法之外，还想进一步明确所谓“现在”的时间界限，这是其一。其二，中国银行高级研究员谭雅玲2008年5月6日发文指出，目前人民币升值已超出自我承受范围，并不利于中国经济的短期稳定及长远发展。因此，政策管理层可考虑在合适时机采取一次性贬值对策，打消国际社会对人民币的升值预期，以维护中国经济调整和企业利益需求，保护中国金融主权、财富资源以及政策自主性。经济学博士、厦门大学客座教授余云辉在其博客上撰文称，为了捍卫国家金融主权和改革开放取得的成果，人民币必须贬值。这是对谭雅玲“贬值论”观点的声援。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所长余永定在刚刚结束的陆家嘴金融论坛上称，现在我们面对的不是要不要升值，而是如何升值的问题。人民币“贬值论”和“升值论”的讨论拉开了序幕。再论“人民币为什么现在不能升值”，目的是为了参加这场讨论。

    一、“人民币为什么现在不能升值”的“现在”指向

    我们必须承认，目前真正称得上世界货币的只有美圆，所谓人民币是升值还是贬值的比照对象当然是美圆了。就个人的主观愿望而言，人民币升值得越快越好，比方说，人民币与美圆的汇率是1∶1且购买力相当，而国内普通工人的月工资又可达5000元人民币，多好哇！不过，那恐怕是100年以后的事情了。人民币升值是国家的一个战略问题，是人民币走向世界货币的阶梯，是国家综合实力的象征，所以，“人民币为什么现在不能升值”的“现在”应该是2015年之前。简言之，现在人民币升值与中国的国情不合。

    二、人民币现在升值的种种理由不成立且选择方式有问题

    1、香港理工大学中国商业中心主任陈文鸿，在接受凤凰卫视采访时说，人民币若贬值，将与全球为敌。他称，目前全球金融最大的问题是结构失衡，若中国通过人民币贬值提升出口竞争力，会破坏国际合作并会招致其他国家反对。“与全球为敌”？吓唬谁？我们假定，如果因为人民币升值降低了中国企业的出口竞争力，导致大批企业破产，工人失业，请问，“全球”谁能帮上忙？

    说来说去，所谓“与全球为敌”就是“与美国为敌”，那又怎么样呢？美国制造“次贷危机”是不是“与全球为敌”？美国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多如牛毛，他们不懂“次级贷款”是公开的金融诈骗！？次级贷款与全球为敌特别是与广大发展中国家为敌的企图十分明显。发展中国家劳动产品特别是中国企业产品在美国市场畅销，主要靠的是改革释放出来的热情和潜力、基础设施的改善、有效的质量控制、劳动力成本低、无偿的土地占用等因素，当然，人民币汇率低和政府的出口退税政策也起了作用。中间环节的巨大利润空间使得一些亡命之徒铤而走险。他们以住房作抵押，向银行贷款，成立责任有限贸易公司，于是“次级贷款”应运而生。这些人开始还讲“信用”，既欺骗中国生产企业，又应付美国的投资银行。可是，由于这些人的信用本来就“次”，当他们赚得盆满钵满之后，就撕下了信用等级“AAA”这块遮羞布。有人会问，美国自己的投资银行会不会受损呢？不会。他们早在“高风险高回报”的遮掩下全身而退了。打掉牙齿被迫吞到肚里的是中国生产企业。如果有人觉得这个分析是主观臆断，您不妨调查一下，面对中国生产企业，美国有多少“老赖”？美国政府很“公正”，按照国际游戏规则宣布“老赖”破产就行了。

    这样提出问题，是不是主张中国对外政策要像美国少数政客和少数资本家那样无耻，当然不是。但是，我们也不能害怕“与全球为敌”就牺牲国家利益，两者应该同时兼顾。

    2、人民币升值，意味着美圆贬值。理论界这样解释。中国GDP每年都以10%以上的速度增长而美国的GDP却在3%~4%之间徘徊，言下之意，中国在逐渐强大，美国在逐渐衰弱。理由仍然站不住。

    第一，1958年“大跃进”提出“十五年超英赶美”口号，追赶内容就是GDP。可见，迷信GDP容易出毛病。

    第二，中国的GDP和美国的GDP增长速度不可能相同，因为基数不一样。中国经济理论界总用这个说事，太无聊。

    第三，中国的GDP和美国的GDP“含金量”不一样，不值得吹牛。GDP的“含金量”是指GDP的代价。

    这就是说，人民币升值问题，GDP不是重要参数，更不是唯一的参数。

    3、汇率制度作为中央政府调控社会经济生活的工具，不能采取教条主义态度。人民币升值的初衷，一是外贸顺差过大，外汇储备过多，加大了国内通货膨胀的压力，所以，中央政府不但允许人民币升值，而且还逐步取消了出口退税补贴和增加劳动力成本等措施。人民币升值试行了两年多，正如谭雅玲所分析的，人民币升值不但没能缓解通货膨胀压力，反而因为“人民币升值预期”导致“热钱”对人民币进行疯狂炒作；不仅未能缓解通货膨胀，还搞乱了金融秩序，使中国经济安全面临严重威胁。既然是这样，我们为什么还抱着“人民币升值能缓解通货膨胀压力”的教条不放呢？

    中金公司首席经济学家哈继铭说，“一次性升值10%，对通胀的抑制作用会比较明显，越到后来这个作用就越大。”这无疑是代表国际“热钱”炒家说话。在“热钱”已经大量进来的前提下，人民币“一次性升值10%”，谁会欢呼？！至于有的经济学家说，“人民币对外升值、对内贬值是对立统一规律的体现”，这是对辩证法的亵渎。这里真要说什么对立统一规律的话，那就是“人民币对外不该升值却升了，对内不该贬值却贬了”，正确和错误对立，结果却统一到错误的一方。换言之，人民币和美圆对立，结果统一到美圆的一方！

    4、汇率水平应当由国家综合实力决定而不是由市场来决定。中国银行副行长朱民称，需要根据贸易结构和资本结构来调整人民币一篮子的事情。同时，他称人民币有可能成为世界上的国际货币和强货币。因此，现在这个阶段只是一个过渡阶段，而应该更多地看到人民币作为世界货币后再决定对策。中国外汇交易中心总裁谢多表示，人民币汇率要看市场，并由市场来决定汇率水平。市场决定破6.5就破6.5，不是政府，也不是由交易机构单独决定。人民币是升值还是贬值的讨论，人们把这种主张称为“市场派”。

    计划和市场是指社会资源的两种配置方式。资源的社会配置政府官员说了算叫计划经济，资源的社会配置老百姓说了算叫市场经济。两个范畴的实用范围是国内。汇率机制是资源的国际配置、全球配置，关系国民经济全局，关系国家主权和国家经济安全，所以，人民币汇率既不能由中央银行决定，更不能由交易机构决定，只能由中央政府决定。历史经验证明，不管是1994年的墨西哥金融危机，还是1997年的亚洲金融危机，或者是2007年美国的“次贷危机”，金融自由化或金融市场化，都是国际金融垄断资本集团恰巧豪夺新兴国家国民财富的“遮羞布”。汇率水平不能由市场决定！至于朱民行长称，“人民币有可能成为世界上的国际货币和强货币”，有这样的信心当然好，可眼前人民币在国内越来越不值钱，成了“弱货币”，对外却是“强货币”，通俗讲叫“外强中干”。国际货币和强货币的目标何日能实现？

    三、人民币汇率稳定是建立国际国内经济新秩序的需要

    当前，人民币是应该贬值，还是应该升值？笔者赞成人民币“贬值论”的观点，赞成他们从实际出发的分析问题的方法，但是，作为政策建议，不赞成人民币贬值。政策多变，社会震动大，引起的矛盾太多，不利于和谐世界的构建。解决当前的各种矛盾和问题，还是立足国内政策调整好。从长远看，人民币汇率稳定也是建立国际国内经济新秩序的需要。

    （一）人民币“外稳内升”能收到一举多得的效果

    人民币“外稳内升”，能避免“与全球为敌”，减少国际贸易摩擦；对于炒作人民币升值预期的“热钱”来说，因无钱可赚，能起到抑制金融投机的作用；外向型企业多重压力（人民币升值、贯彻劳动合同法提高劳动成本、取消出口退税补贴、征收各种资源占用税）同时加码，承受不了，人民币“外稳内升”能减轻压力；普通百姓对人民币汇率变化，感受不直接，感觉不敏感，可人民币对内贬值情况就不一样了，人民币“外稳内升”能起到稳定社会的效果；等等。人民币“外稳内升”不能片面地、简单地理解为紧缩银根，甚至可以这样说，人民币“外稳内升”与紧缩银根没有直接的关系。“外稳内升”是一种经济发展思路，服从和服务于提高综合国力，服从和服务于中国经济走向世界、走向全球这个战略目标。

    1、批判重商主义或“守财奴”思想

    重商主义是经济学语言，“守财奴”是文学语言，说的是一个东西，描述的是同样一种思想方法。重商主义者和“守财奴”认为钱是财富的象征。中国人穷怕了，改革开放后不惜一切代价挣美圆，以为挣的美圆越多，中国就越富裕，人民币就能很快走向国际，所以到了2007年，中国外汇储备超过1.5万亿美圆，居全球之冠。这种情绪和思想可以理解，但并不科学。2005年，笔者曾在网上发过1篇短文《也谈外汇储备的多少与是非》，后来收录在《中国新的生产方式研究》一书中（第270页，经济日报出版社，2007）。文中我把外汇储备定义为国家手中的“零化钱”。老百姓手中需要零化钱以备不时之需，企业手中需要流动资金以备不时之需，国家手中需要外汇储备以备不时之需。国家外汇储备不能没有，但也不能太多。国家手中的零化钱多了，老百姓手中的零化钱就少了，所以国家外汇储备太多是“国富民穷”的象征。

    总之，不管是个人、企业，还是国家，不惜一切代价挣钱的思想方法恐怕需要再认识。

    2、树立人民币内升要依靠内需的思想

    有一种理论观点认为，依靠外需拉动国民经济高速发展，似乎是新兴国家必然要经历的一个过程，他们以亚洲“四小龙”、日本等国家和地区的经济腾飞为佐证。其实，要说得更远一点，英国经济腾飞也是依靠外需拉动起来的，不然怎么叫“日不落帝国”呢！这里有个问题又得重新思考。中国工业化道路不能走资本主义发达国家的工业化老路，这个已经获得共识，所以要走新型工业化道路。那么我们要问，中国经济腾飞是不是一定要走“依靠外需拉动国民经济高速发展”这条道路呢？

    美圆已经是世界强势货币，在国际货币流通总量中美圆所占份额接近70%。可美国经济腾飞选择的不是“依靠外需拉动国民经济高速发展”的道路，而是内需和外需同时启动。这样下结论的根据是什么？人们不妨去翻翻亚当.斯密1776年撰写的《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一书的第八章“论劳动工资”，当时美国最穷（与当年的中国和英国比较），可劳动报酬最优厚。这就是说，美国从建国开始，就确立了优厚劳动报酬制度。优厚劳动报酬制度必然拉动内需，拉动内需会促进币值内升，这个传递过程不需要分析了吧？

    美国政府办事风格有很多地方不怎么招人喜欢，但他们确立优厚劳动报酬制度却是值得全世界所有政府效法的，优厚劳动报酬制度不仅能拉动内需，促进币值内升，也有利于调动人的积极性和创造力，化解社会矛盾，保证社会在稳定中发展。

    3、币值内升要破除对“三大法宝”的迷信

    货币是特殊商品，本身有价值，所谓升值就是货币越来越值钱。货币“对外升值”好理解，比如人民币对美圆的比价现在是7∶1，若将来变成1∶1，人民币就升值了。货币“对内升值”就有点费解。随着国民财富的增长，货币发行量按照一定比例增加，而物价总水平在1%左右波动，这是货币的正常值。可根据经验数据，货币总是超量发行，形成通货膨胀（流通过剩），反通货膨胀（流通过剩）成为工作常态。货币“对内升值”针对的就是通货膨胀（流通过剩）。

    货币“对内升值”的走向是货币正常值。西方国家保证货币正常值的调控办法有存款准备金率、贴现率（利率）和公开市场业务，这就是通常所说的“三大法宝”。“三大法宝”本身没有问题。西方国家用“三大法宝”调控货币流通量，往往失控并造成金融危机，这就有问题了。现代货币主义领军人物把中央银行比作是“水龙头”，用“水龙头”给中央银行功能定位正好曝露了现代银行制度的弊端。“水龙头”管得了水的流量却管不了水的流向。既管流量又管流向，只能用人体心脏给中央银行功能定位。心脏功能是准确、及时并成比例地把血液输送到人体的各个部位。人们现在知道，水肿（货币发行过多）是病，脱水（货币发行太少）也是病，可是，却不知道血梗阻（众多市场活动主体生存和发展不能得到金融支持）是重病，怎能保证货币的正常值？

    如果用既管货币流量又管货币流向标准规范整个金融系统的功能，我们完全有理由期待，走向货币正常值的目标不会很远了。

    （二）人民币采取“跳跃式升值”能掌握多种主动权

    中国是自然条件十分优越而又人口众多的大国，如果我们自己不反复折腾，像现在这样，坚持科学发展观，人民币成为强势的世界货币是早晚的事情，人民币升值也就是历史大趋势。国家强盛起来货币为什么必然升值呢？因为现在已经有了世界货币。假如有一天，中国的科技水平赶上美国了，人均国民财富也赶上美国了，不用说人民币对美圆的比价7∶1美国不愿意，就是2∶1美国也不愿意，我们自己也顶不住压力，因为不公平。硬顶，真就是“与全球为敌”了。有了这个判断前提，人民币升值办法就有两种选择，一是像现在这样缓慢地渐进升值，二是每过几年搞一次大比例升值，我称“跳跃式升值”。

    1、掌握经济规律的主动权

    邓小平说过，经济是每过几年上一个台阶，呈跳跃式发展。科学技术的突变、管理体制的改革或不可预测的重大事件的发生，都会影响国民经济的发展进程和发展方式，所以，跳跃式发展很可能是经济发展的一条重要规律。

    所谓人民币“跳跃式升值”能掌握经济规律的主动权是指，每过5年，10年或者15年，人民币升值5%，10%或者20%，由中央政府通过调查研究和综合分析，根据当时国际和国内经济发展态势，决定人民币升值的具体时间和具体比率。汇率调整是各国综合经济实力的比较。跳跃式发展是重要的经济规律，决定了国家综合经济实力必然是跳跃式提升，人民币“跳跃式升值”就是力求使我们的主观认识符合客观实际。

    2、掌握国家谈判的主动权

    汇率调整是各国综合经济实力的比较，汇率必然通过谈判制定。谈判中的被动地位有两种情形，一是该升不升，还没有开始谈判就使自己处于输理的不利地位；二是像现在这样由市场供求关系决定，缓慢升值，中央政府心中无数，谈判时被动。

    人民币“跳跃式升值”能掌握国家谈判的主动权表现在，一是承认人民币需要升值，至于什么时间升值，自己说了算；二是升值的幅度由中央政府从全局出发，不能由市场的供求关系决定。

    3、掌握“热钱”的主动权

    人民币“跳跃式升值”能掌握“热钱”的主动权是指，中央政府在与“热钱”博弈的过程中，可采用经济、行政、法律等手段进行综合整治。“跳跃式升值”可抑制“热钱”对人民币的升值预期；这个办法若不管用，可采用行政手段，禁止非生产性的外汇交易；行政手段还不管用，就动用国家机器，用法律手段。

    （三）人民币汇率机制的改进有利于新秩序的建设

    人民币汇率机制的改进有利于新秩序的建设，表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打破美国的霸权地位。当然，最终打破美国在国际经济秩序中的霸权地位，依靠联合，依靠实力，选择科学、合理的汇率机制能起促进作用。。

    第二，金融功能需要科学定位。“金融很重要，是现代经济的核心。”实际经济生活却是金融在向“黑心”方向行进。国内，贷款制度为富人服务；国际，汇率制度为富国服务。改变这种现状当然不是一朝一夕的工夫，但我们可以选择汇率制度作突破口。

    第三，风险意识向创新方向引导。投资理念强调“高风险、高回报”，这有道理。但是，社会不能把风险意识往投机赌博方向引导。科技创新，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这种风险意识是增加国民财富和推动社会发展的强大动力。美国“次级贷款”所倡导的风险意识实际是倡导赌博。“热钱”所扮演的风险意识也是赌博意识。改进人民币汇率机制内容之一就是为防范“热钱”对国民经济运行的破坏和干扰，要理直气壮地、旗帜鲜明地打击国际游资的投机活动。

        （作者为四川省委省级机关党校经济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