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所有制及其实现形式

　　党中央多次指出：“要努力寻找能够极大促进生产力发展的公有制实现形式。”从这一要求提出到现在已经好几年了。但是一直尚没有得到理论界的充分重视，倒是见到不少否定公有制的作为。本人试着谈一些看法，希望能够引起人们的重视。

　　所有制是一个社会政治和经济制度的基础。奴隶社会被废止以后，所有制表示的是人与物（本文所讲的“物”一般是指生产资料）的关系，主体与客体的关系。“所有”从法权的角度讲包括两个方面，一是所有者的权力，二是所有者的利益。权力是指所有者对所有物的驱使；利益是指所有者对所有物运动过程中产生的衍生物的占有，也是权力的扩大和缩小。稳定的所有制制度，是社会稳定的基础，也是社会政治制度的基础。

　　“所有”仅仅是一种理念。也就是说任何一种物体都不存在归谁所有的天生的规定性。它的归属是根据法律的规定和社会的道德意识的约定俗成所决定的。

　　尽管“所有”仅仅是一种理念，但是，它必然要通过一定的形式来实现，来体现有意识的人与物的衔接方式。这个形式具有一定的规定性，但是又不是一成不变的，它随着社会发展（生产力发展）的变化而变化。“所有制的实现形式”构成了社会经济体制的基本框架。

　　二、私有制及其实现形式

　　私有制是所有制的一种。私有制的基本特点是它的主体是具体的自然人。私有制的实现形式也是在长期的生产活动中发展起来的。私有制最初的实现形式是单个的自然人的运作。随着工业化生产的发生，单个自然人的投资不能满足生产的需要，合伙经营产生了。股份制的运作方式得到社会和法律的认可，私有制的社会表现形式成为了“社会单位所有”。随着现代经济的发展，具有相当规模的，大的生产方式的产生了，所有者的投资方式也有了改变，投资者一般不直接投资于生产单位，而改为投资于基金（财团），私有制的社会实现方式有了新的形式，可称为“社会单元所有”。

　　“社会单元所有”是私有制高级的实现形式，也是市场经济发展阶段的高级形式。“社会单元所有”的实现形式通过专业投资人的资本运作，使得社会经济活动更趋于高级和科学。“社会单元所有”的方式突出了产权交易，使得社会资源的配置趋于合理，投资人的高度知识化和经济信息的充分利用，克服了市场经济的某些弊端。显然“社会单元所有”的实现方式极大的促进了工业化生产力的发展。

　　但是，资本主义的“社会单元所有”的形式并没有脱离开私有制的本质，尽管所有者的权利间接化了，但没有削弱。所有者可以根据自己的利益和喜好决定投资取舍，这种用脚投票的方式对投资人的约束激励机制仍然存在。

　　资本主义的私有制发展到今天，已经通过“社会单元所有”的形式，出现了异化的现象，例如占有美国社会投资总资产30%以上的养老基金，它已经没有了具体的所有人，有没有可能会在某一天演化为公有制？这不是本文的研究对象，但是通过它，我们似乎已经看到了私有制的末日。

　　三、公有制及其实现形式

　　公有制是在革命斗争中产生的。共产主义的含义就是建立起全面的公有制。共产主义的实现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实现的，它是必须进行长期奋斗的历史进程。共产主义不是一种迷信或者说是人们道德的净化，而是，建立在生产力高度发达，人民生活水平的极大提高基础上的先进社会。在现阶段，公有制资产则是实现共产主义的物质基础，是社会主义国家的命脉，人民的利益。所以，公有制尽管在操作过程中可以有进有退，但是决不能削弱。

　　公有制也是所有制的一种。它是脱胎于私有制并且比照私有制而建立起来的一种所有制制度。公有制的基本特点就是它的“所有”主体不是自然人，而是一个理论上的概念。但是，公有制也是利益和权力的统一体。从利益方面，公有制的利益应该属于人民及其事业，这毫无疑问。从权力方面，公有制资产的操作必然要通过人去进行，通过什么方式进行，实际上也就是“公有制的实现形式”问题，这构成了本文研究的主要课题。

　　研究“公有制的实现形式”要把握的原则是：首先，必须保证公有制的利益不受侵犯，也就是说公有制的资产不应成为任何人攉取个人利益的工具（劳动者付出体力和智力所应获得的工资除外）。在这个意义上不准把股份制这种多人共有的形式说成公有制。也不要把企业职工在工资之外再分一份红利的形式理解为公有制的一种表现形式。其次，必须尽可能的把公有制资产放在有利于发展壮大地位。也就是说在权力运用形式方面应使其有利于生产力的发展，这样才能符合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研究“公有制的实现形式”不能用“实现形式”来否定“公有制”，更不能把私有制的某些形式改头换面演绎成“公有制”。

　　传统理念上“公有制的实现形式”是通过政府实现的，称为“政府所有”形式。公有制等于了国有制，公有制企业被称为国营和大集体。政府核算和管理企业，任命企业负责人，政府是企业行为的驱使者和监督者，企业向政府负责成为政府的附属物。改革开放以来，政府放权，企业获得了与责任不相称的权利，看似企业的活力增加不少。但是，由于“公有制的实现形式”根本问题没有得到解决，又酝酿着新的弊端：公有制资产严重流失，经济发展经常失调。非理性的两极分化造成社会不稳定因素。这不是改革的错，而是没有抓住改革的要害。

　　走市场经济之路，用市场经济的方法发展社会主义经济，这是我们的共识。显然，传统的以“政府所有”为“公有制的实现形式”的思路是必须加以改革的。

　　首先，从市场存在的本原看，“政府所有”的实现形式与之不相符合。市场产生的本原是民间自发的行为，正是众多性的民间自发行为在一定准则的前提下的交易才构成了市场。政府则是“一定准则”的制订者和维持者，正如运动场上的裁判和运动员。政府如果是交易行为的参与者又是管理者，这种市场只能是畸形的或者说是不完整的。

　　再者，从市场经济发展的原因看，市场经济和其他事物一样，发展的原因在于事物本身内部的矛盾性，事物内部矛盾双方即对立又统一的斗争推动了事物的发展。市场经济内部的这种矛盾性表现在一方面生产者从事生产的积极性。另一方面社会管理者的管理行为。前者就是我们所说的企业，企业是市场经济活力的源泉，也是社会经济发展的动力。但是，这种激发力又不是任意的，它必须限制在一定的空间之中，因为只有社会平衡的，有秩序的发展这种激发力才有长久的活力。在市场经济中起到这一作用的就是后者，也就是政府。企业与政府是这一矛盾体的两个方面。正是市场经济中这两者即对立又统一的斗争不断促进着市场经济的发展。两者应该是谁也替代不了谁，谁也离不了谁。传统体制的弊端就在于用政府管理代替了一切，把经济搞死了。因此，政府、地方政府、政府派出机构都不宜做市场经济中的参与经营的一部分资产的主体。“政府所有”的实现形式显然是与市场经济不相兼容的。

　　再者，从工业化生产力发展的客观要求看，工业化生产力是生产力发展史上的最活跃阶段。它要求劳动者（劳动单位）积极主动的开创性的行为，主张个性的充分张扬，并且自我承担其行为的风险。而一致性和服从性是政府工作的准则，由此为框架组织的企业组织体系势必落入“依附性”和“官本位”的套子之中，这与生产力发展的客观要求是不相符的。

　　那么什么是我们努力寻找的能够极大促进生产力发展的公有制实现形式呢？根据现代市场经济的现实和公有制的客观要求，社会主义公有制的实现方式应该走“社会单元所有”的路子。

　　“社会单元所有”是市场经济发展阶段的高级必要形式，也是为了搞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可以借鉴的主要形式。“社会单元所有” 实现方式能否保证公有制资产的性质不变呢？设想中的公有制的实现方式“社会单元所有”应有以下特点：

　　首先，从利益上保证所有单元资产的公有制性质不变。当改变了“政府所有”的公有制实现形式，实现了“社会单元所有”之后，在经营过程中要有严格的监管和合理、透明、规范的分配制度，由国家制订一套完整的财务制度和审计制度。主要是保证公有制资产的衍生物不落入个人或他人手中，就从利益上保证了公有制资产的性质。

　　其次，“社会单元所有”和“政府所有”不同，它允许多个设置并平行交叉，而不会象政府一样仅允许单个存在。这就从根本上为设立市场化的格局创造了条件。借鉴市场经济发展的高级形式“社会单元所有”，可以形成产权层次上的交易格局，以投资和任命企业负责人为手段，有别于“承包制”和“厂长负责制”，为我国迈过市场经济的低级形式直接进入市场经济的高级阶段创造条件。当公有制资产进入市场实现了优化经营之后，将会大大提高资产的运作效率和生产力的水平，这就从根本上符合了人民群众的利益。应该说更进一步保证了公有制的性质。同时，一旦发生动乱和战争国家可以依法收回产权。

　　再者，“社会单元所有”的形式有利于形成监督和权力的对称。资本主义的“社会单元所有”一般是通过自然人用脚（买进卖出）和手（股东大会）投票表达自己的意愿，形成监督，构成对基金经营人监督和权利的平衡。 “社会单元所有”的形式可以通过非即得利益人，根据党的方针政策和实际确认的经营指标利润率等，在社会层次上，以一定的形式进行有效的监督。这种监督在程序上比监督一级政府容易的多。这就解决了所谓公有制企业“所有者缺位”的问题。

　　通过什么形式来建立公有制的“社会单元所有”实现形式的所有形式？

　　人们首先考虑的是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但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同样也是政府的派出机构，尽管它是从资金专业的角度出发进行管理，改变了政府传统管理的方法，与市场经济的距离拉近了，但仍然没有走出“政府所有”的框架。在未来“社会单元所有”的框架中国家设立公有制资产管理委员会仍是必要的，但不是所有人的身份，而是以公有制资产监护人的身份履行监督的任务。

　　也有人提出把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隶属于人民代表大会之下，人民代表大会是我国各地的权力机构，把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隶属于人民代表大会之下实际上很可能会形成另一个政府，此形式的“实现方式”仍然脱离不开“政府所有”的模式。

　　以现有的企业或企业集团的作为一个单元，通过职工代表监督的方式能否达到目的？现在不少的人简单的认为，在国营企业内部通过职代会或者职工持股的方式，甚至选举企业负责人的就可以解决国营企业的问题。这种想法是不符合实际的，可以设想一下如果企业办成了民议团体，企业又能如何进行有效的经营活动？更重要的是当经营的利益成为管理者的即得利益时，这部分资产的公有制性质是不是还存在也是个问题。当然，这并不等于否认企业职工对企业经营活动的监督，通过和加强企业内部职工对经营活动的监督是保持企业公有制性质的保证。

　　那么寻找一个什么样的“载体”，来充当公有制的“社会单元所有”实现形式的所有人呢？根据我国现行体制，建议：由除了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以外的县（经济发达地区可含区镇）以上人民代表大会的代表（请注意不是“大会”）集体担任所有人。通过代表的选举成立经营董事会，组成公有制的“社会单元所有”实现形式。这种“人民代表—经营董事会”作为具有自我承担风险能力的，经营一部分公有制资产的独立法人和其它性质所有制一起构成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基本单元。建成高度市场经济的以公有制为主体的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经济体制。

　　四、我们要什么样的市场经济？

　　市场经济是一个很难人工砌构的社会经济的自然形式。因为生产力的活跃性，人思维的不稳定性等造成的不确定的因素很多。和维护大自然生态平衡一样，不要指望会有什么人能造出超市场经济的状态。人们在市场经济面前只有老老实实服从其客观规律。我们唯一可以作到的是根据市场经济客观规律培育市场的基本因素，搭成市场发育的整体框架。中国是一个大国，有着几千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和十几亿人口经济发展极不平衡。东西部地区和贫富地区的经济差距依然很大。以政府放权搞活企业为开端的经济体制改革进行到今已经近三十年了，三十年来我们取得了不斐的成绩。但是这决不能成为沾沾自喜的理由。对照中国人，尤其是贫困地区的人与西方发达国家的生活水平何止是“天壤之别”。根据GDP数字（假定它是科学的）照现在的速度，中国要赶上美国还需要近70年的时间。从填谷效应注看这种速度太遗憾了，中国要立足于世界之林没有一个大的跃进是不行的。所以，要搞真的市场经济，不要搞实用主义的假的市场经济。搞市场经济不是做的给别人看的样子，而是真正用市场经济的机制来一个全国总动员，激活建设社会主义各个方面的积极性。

　　从市场经济发展的控制看，人们习惯于称“有形之手”和“无形之手”。中国经济发展的现状人们总感觉到“有形之手”似乎干涉的有些过多。这是情有可原的，市场经济的平衡应该主要靠“无形之手”，靠市场经济本身形成的机制保持平衡。在我们尚无这个机制的时候，也只能是在“抓了就死，放了就乱”的套子里走走停停。根本的原因就在于我们还没有找到能够极大促进生产力发展的公有制实现形式，没有市场经济的体制哪里能有市场经济的机制？

　　当采用了“人民代表—经营董事会”的形式作为公有制的“社会单元所有”实现形式之后，由其作为市场经济原发动力活的一方；政府以市场经济公正人的身份管理经济；党的企业组织通过科学的方法积极的起到舆论导向和精神领导的作用。这三个方面的共同作用发挥构成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经济体制。我们简称“三维体制”。用“三维体制”构成市场经济体制的总体框架，通过“人民代表—经营董事会”这个公有制的“社会单元所有”实现形式，用强化获取利润来调动整个社会的积极性，用自承风险来制造社会经济发展的平衡机制。取得经济发展的高速度。

　　公有制本身无疑是对生产力的极大解放。当我们解决了公有制的实现方式，取得了极大促进生产力发展的途径，使人民的生活水平得到了极大的提高时，我们才可以无愧的宣布：社会主义制度是优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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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填谷效应是某种状态，即经济落后国家与经济先进国家之比较是谷。后起落后国赶上先进国的难度要比先进国发展的难度要低的多。所以处在填谷状态的落后国家的发展应该有条件取得高速度。例如60年代的亚洲四小龙都有过GDP发展的高速度，据说曾达到过30%以上。

请参考：
创新思路，将社会主义经济体制改革进行到底兼做“三维体制”的理论基础（中国社会主义经济体制之研究（提纲）补充稿）http://www.chinareform.org.cn/cirdbbs/dispbb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