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公元二○○一年无疑是中国股市的多舛之年,吕梁自曝、亿安科技覆灭、基金黑幕、银广夏陷阱、蓝田神话、东方电子、中经开……。然后吴敬琏教授和许小年博士相继抛出“赌场论”和“千点说”(又叫“推倒重来”),引发一场持续至今的大讨论。其间又有国有股减持的走走停停,监管风暴的时急时歇,二级市场更是一片凄风苦雨,绵延至今。在所有人(包括政府)都被我们自己的市场套住以后,大家终于开始理智地思考,于是这场讨论开始有了一些令人欣慰的变化。
笔者认为,此次证券市场大讨论的实质是对十年股市发展,乃至二十五年经济体制改革的全面反思。暂且抛开反思的内容,以及这次反思对未来中国证券市场乃至整个改革进程的影响,单就本次反思形式的开放、参与者的广泛,已是改革开放二十五年来仅见!它的影响必将远远超越股市本身。
如果说中国改革正在进入攻坚阶段,那么中国股市已经率先触雷!
一、思,是一条道路
答案永远隐藏在问题背后,以一种合适的方式提出问题,也就意味着选择了一条合适的道路开始思考,籍此才可能寻求到答案而问题也才能够被解决。正是从这个意义上,我们说提问的方式决定问题的答案,而问题往往比答案更有意义。
新世纪的股市反思,发端于学者、专家们对股市作出的一系列指责(赌场、不干净……等等),之后媒体积极响应,掀起了揭批股市黑幕的热潮。这一系列的指责、揭批由处于市场外围的“知识精英”和媒体共同发起,更多地代表了一种道德评价,而提问方式无疑是非黑即白的:
上市公司业绩是假的么?……是假的,
庄家在操纵股价么?……在操纵,
股民们都在投机么?……在投机,
中国股市有泡沫么?……有泡沫,
中国股市干净么?……不干净,
你们都错了么?……?
这样的股市不该被关掉么?……?
以这种方式问下去,也许不等问题结束,问的人和被问的人就会绝望地去跳长江大桥了。这就好象一个蹩脚的医生向一个重度烧伤的病人提问:
左手是黑的么?——是黑的……——砍掉!
右手是黑的么?——是黑的……——砍掉!
左脚是黑的么?——是黑的……——砍掉!
右脚是黑的么?——是黑的……——砍掉!
头也是黑的么?——也是黑的,要砍掉么???
还有那是黑的?——都是黑的,都要砍掉么????
在中国股市的迷局里,大家都被伤害也大多参与了对别人的伤害!
面对一系列尖锐的指责,“股市众生”无疑心态复杂。管理层一直以来都战战兢兢守着这个火药桶,而政策取向的两个基点一是不出事,一是多圈钱。不出事,股市才有可能继续活下去;多圈钱,股市才能凸显其在社会经济领域的重要作用,赢得更大的政策空间。要不出事,股市波动就不能太剧烈,涨得“过了头”肯定会被指责有泡沫,而低迷得久了,更有可能民怨沸腾连带还会出现“资金链断裂”以及“券商生存危机”等等。“多圈钱”在相当长时间里都是股市政策的核心,股市伊始的国有股锁定,可能只是出于对股份制的误解和对股市运行的盲目恐惧。而在公司法颁行以后,股份制、市场经济已经大行其道的九十年代中后期,依然维持非流通股与流通股的割裂,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提高二级市场的价格标准,以利圈钱!专家的指责、媒体的揭批一方面揭开了股市运作的种种不堪,管理者肯定无法推脱责任;更重要的,这把火迟早会烧到中国股市泡沫下面的制度缺失,从而动摇中国股市的根本……。
其他人的日子当然也不好过,上市公司并非天生就是“坏孩子”,面对高高在上的上市标准,蜿蜒曲折的政策壁垒……对大多数公司而言,踏上上市之路就是原罪的开始。有一句话曾在业内广泛流传,“没有被发现问题就是没有问题”,也算是大家聊以自慰吧.“众人皆有余,惟我独若遗”,被活捉的公司多少有些无奈……。公元二○○一年伊始,“2000年2000点”的辉煌曾让券商、机构们对新世纪充满期待,不想须臾之间,过往的辉煌就变成了“回光返照”。往日里不可一世、昂首接受股民膜拜的“庄家”们,首先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买股票是坐庄——操纵市场,卖股票是恶意打压——还是操纵市场!股票垮了——资金链断了——佣金下调了——承销需要通道了,这个世界变化快,我们真的不明白……。
最后是中国股市里唯一无辜的群落——股民,这里引用一首在互联网上广泛流传的FLASH《股民老张》的部分歌词:
九点半上岗,十五点离场 星期一到星期五,天天都挺忙
炒股为那般,咱没太大理想 庄家要是吃了肉,跟着喝口汤
没练法轮功,不沾毒赌黄 买进卖出两头纳税,拥护党中央
……飞流直下三千尺,一看是股指
挤泡沫的感觉,就是心角拧得慌……
离不开的股市,下不了的岗
这里不是赌场也不是银行,这是我们发展中的证券市场
我来到这的动机不算高尚,我起到的作用却能安国兴邦
揣着一份梦想和九分坚强,六千万股民里有我一位股民老张。
疼打黑庄、猛揭黑幕固然大快人心,可惨烈下跌的股票价格更加让人心疼。“恢复性上涨”的党报社论言犹在耳,须臾间,我们的股市怎就变得黑幕重重,“不干净”得比“赌场”更加不堪……。
环境决定收获,结构决定功能!在被污染的湖泊自然不可能钓到干净的鱼虾,期待从一片被垃圾窒息的湿地里,长出理性投资的花朵,只能是痴人说梦或者自欺欺人罢了。在中国股市的迷局里,大家都被伤害也大多参与了对别人的伤害!
国有股减持,又一个话语的困境
新世纪股市反思的另一个焦点是“国有股减持”,其后这一命题逐渐扩展为对“股权分裂”的全面讨论。(关于国有股减持和股权分裂的问题,笔者在拙作《谁伤害了中国股市》或《破解中国股市迷局》中已作过详尽分析,在此不作贽述。)“国有股减持”在2001年再次浮出水面,也是引发股市动荡的关键因素,并最终成为新世纪股市反思的主题。
与“知识精英”们对股市泡沫的局外指责不同,国有股减持更多的表现为市场内部力量的博弈,但在话语方式上,居于主导地位的政府,采用的提问方式无疑也是非黑即白的:
法律应该被遵守么?——应该!
同股同权是法律规定么?——是的!
既然同股同权那应该同股同价么?——应该!
国有股是股票么?——是的!
国有股与流通股应该同权么?——应该么?——不应该么?
国有股与流通股应该同价么?——……
一样的东西难道不能卖一样的价钱么?——……
最后大家不得不接受一个不黑也不白的结果:问题还没有问完,被问的人就已经消失了……。
思,是一条道路
2003年盛夏,一次有关“国有股减持”的“谣言”将新世纪的股市反思推向新的高潮,心力交瘁的人们在发泄完各自的苦闷后,终于开始反思:如果我们每个人都是受害者,那么到底是谁伤害了我们?是谁伤害了我们的股市?我们的股市到底怎么了?我们又应该怎么来解决这些问题呢?医生终于醒悟,“黑”原来是被烧伤的结果,仅仅因为病人的面目可憎、形容不堪而横加指责,无疑是浅薄和不负责任的。
依托互联网,普通股民、知识精英得以广泛地参与讨论,大家逐渐从指责、谩骂中苏醒过来,开始冷静反思中国股市中存在的问题,进而为股市发展献计献策。媒体也一改过去的中立与谨慎,全面介入到讨论中来,积极支持民间要求变革的呼声。最后我们的管理层终于走上前台,积极回应市场呼声,坦率承认问题,并提出一系列具有建设性的思路。
由此,中国股市的反思终于从表面走向实质,参与各方也由互相指责到各自坦承观点。思,是一条道路,既然有路就不能说没有希望,尽管中国股市的演进之路注定复杂而漫长。
闻一叶落而知秋将至,在中国股市中存在的问题,必然以不同的形式广泛存在于社会、经济的各个领域。只是由于股市固有的开放度,使其能够被更多的人关注、了解并且谈论。反过来说,只要能解决股市这片“叶子”的问题,中国社会经济中的其他若干问题应该也可以迎刃而解。
率先开始反思的中国股市,正在为中国改革踏出一条血路。
二、反思
笔者看来,此次股市反思的核心是如何认识资本市场?如何认识有中国特色的资本市场?这一认识又包含“市场泡沫”和“股权分裂”两个命题或曰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
反思之一:对于市场泡沫的认识
“泡沫”之所以被称作“泡沫”,从而背负上道德上的负面评价?部分源于它结构上的混乱(宏观上的不可认识与预测),部分在于它不受约束的膨胀与塌陷(微观上的波动),而这两点都与人类文明偏好确定性和次序的价值取向相去甚远。
“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复杂的非线性世界上,处在有序和混沌的边缘。”————克劳斯·迈因策尔
当代理论物理的一个重大成就,在于揭示了有序和混沌的依存关系。“旧结构的不稳定性由外部参量的变化引起,最终导致新的宏观空-时有序。” “耗散自组织是远离热平衡的不可逆结构的相变。当耗散(“开放”)系统与其环境的能量相互作用达到某个临界值时,微观元素的复杂的非线性合作产生出宏观模式。从哲学上看,所形成的结构的稳定性是由某种非线性和耗散的均衡来保证的。”用一句中国古谚表达这一段晦涩的理论表述,就是“大乱大治,不乱不治”,足够的混乱是次序产生的前提!尽管人类文明从来都偏好确定性和次序,我们仍不得不承认,混乱(或曰偶然、非线性)也许才是这个世界更深刻的本质。
回溯历史,我们会看到“历史周期律”的阴影四处出没,于是有了“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无奈。面对社会经济实践,我们不得不承认危机总会出人意料的发生,问题永远层出不穷,我们所能做的只能是在危机出现后调整自己的立场、问题发生以后修修补补,在另一个层次上重新回复次序。回到股市,我们更是只能“绝望”地明了自己的无力,只要这个市场足够大,就没有任何人能够驾驭他!
为什么?因为“这个世界唯一不变的是变化”,人类并不具备未卜先知的能力,更不可能穷尽未来!约翰·格雷所推崇的“权益之计” 、“价值多元主义”的“第二种自由主义”,与其说是一种思想上的进步,毋如说是一种深刻的明智。既然大家都没有办法证明,自己会在将来更胜一筹,那么现在多容忍一种选择,将来也许就会多一条出路。以足够的“多样性”应对不可知的“未来”,这才是地球生命得以延续,人类至今生生不息的“终极智慧”。
回到我们的社会经济实践,回到我们的股市。无论法律的制定者、政策的执行者、还是其他的参与者,面对未来其实同样懵懂。因此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具备足够的智慧来引领大家走向未来,与其把大家的命运系于一线,还不如各安天命的“分散突围”机会来得更大。这才是所谓“封闭社会”走向“开放社会”、“极权主义”走向“自由主义”、“计划经济”走向“市场经济”的根本原因。
“耗散自组织只可能产生于远离热平衡的混沌之中”,今天市场泡沫的混乱不堪也许让所有人都不胜其扰,可我们的“美好未来”大半还是要建立在今日的“泡沫”之上。西方世界的升平景象的确惹人艳羡,可就在上个世纪才有过两次惨绝人寰的世界大战,其他的社会经济危机更是不胜其数;大洋彼岸资本市场的欣欣向荣也的确不容置疑,可它也曾有过二三十年代的机制混乱与道德不堪。“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既然混乱不可避免、泡沫必然产生,那么对于我们的股市、我们的改革而言,多研究一点“先进”国家由混乱向次序转变的经验和教训,应该比所谓“不干净”的道德评价和“削足适履”的“接轨”更有建设性。
泡沫不在于价格的高低或波动的无序,而是价格形成的机制存在问题
“泡沫”的两个特征,一在于其结构混乱,导致宏观上的认识困难与不可预测;一在于其微观上不受约束的膨胀与塌陷,即波动性。前文中笔者从宏观上指出泡沫的结构混乱是必然而且不可或缺的,接下来继续探讨其在微观上的不受约束的膨胀与塌陷,即波动性的由来。
20世纪以来,自然科学领域取得诸多划时代的突破,而社会政治、经济却危机重重,小到贸易磨擦、金融动荡,大到世界大战、核武危机。于是自然科学家、哲学家纷纷寻求用自然科学领域的理论来指导社会领域的实践与革新。
前段时间华科大的一位教授,撰文指出股市是个动力系统。笔者深以为然。按照系统论的观点,小到原子内部结构大到宇宙空间,都可以被看作一个动力系统,人类社会、国家民族乃至股市也可以用系统论的观点来观察阐述。
波动是任何一个耗散系统(时间不可逆)的本质特征,在任何一个依靠反馈调整的动力系统中,时间的缺失性必然造成程度不一的波动。举个最简单的例子,空调制冷。我们把空调设定在25度,空调会开始加热工作,直到空调上的传感器收集到信息,房间内温度已经达到或超过25度,于是停止制热;反过来也是一样。从房间内温度已经达到或超过25度——传感器收集到信息——信息传递到空调主机——空调主机下发停止制热的指令——发动机停止制热——温度下降至25度——……。由于时间的缺失性,温度已经达到或超过25度时,空调不可能实时停止制热,等到发动机停止制热时,房间温度必然已经超过25度,由此虽然我们把空调设定在25度,但房间温度必然是围绕25度波动的,波动程度取决于信息传播速度和发动机的性能。
在社会经济领域,情况就更为复杂了。我们根本无法预知未来、根本无法确切地对任何产品的价值作出评价(无法确定空调的合适温度),因为自然环境、科学技术的运用甚至人们的心理倾向,都会深刻地改变我们作出判断所依赖的根据。于是一个最明智的办法就是放弃预知未来、驾驭变化的奢望(计划经济就是因为对此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而走入泥沼。),“把市场还给市场”,依赖一个也许波动剧烈的市场,也比依赖我们不切实际的幻想来得好。“时光荏苒间,经济学家们很快变成了恶意玩笑的靶子,……因为他们用小数点来预测未来,……,因为只有经济学家创造出了自上帝创造世界以来的种种混乱。”(《迷惘的预言家》——小阿尔弗雷德.马拉伯)。
回到我们的股市,每个人都应该头脑清醒,放弃对市场价格的评价,因为如果有人能够合适地计算出市场价格,那就不需要股票市场了。以笔者的观点,泡沫(有害的)不在于价格的高低或波动的无序,而是价格形成的机制存在问题。股市(或市场经济)的健康有三大基石,即信息完全、博奕充分、信用安全。准确高效的信息渠道,是实现市场效率的前提;充分的博奕可以保证市场价格实时的合理,统一参与各方的价值取向;最后信用安全保证了交易的安全,并且防范道德风险。有这三点基础,泡沫就是无害的或者说根本不存在泡沫,价格无论怎么波动都是正常的,因为它本该如此!
对照上面所说的股市(或市场经济)健康的三大基石,看一下我们的股市。我们的交易设备和规则都是世界一流的,监管也在逐步加强,因此信息完全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长期的分业经营,和管理层对股市风险的时时担心,信用安全问题并不广泛存在。而长期的、不合理的股权分置,导致非流通股东股东合流通股东价值取向偏离,市场博奕基础缺失,这才是中国股市问题的关键。正如市场人士指出的“中国股市的泡沫是股本泡沫”,可谓一针见血!
反思之二:对于股权分裂的认识
市场对于股权分裂的反思,伴随“国有股减持”的几次风波逐渐深化,大家经由反复的讨论惊讶地发现,中国股市中几乎所有问题的根源都直指股权分裂。于是大家站在各自立场,抛出纷繁的全流通方案(包括笔者),都期待能籍此一劳永逸地解决所有问题,能够么?
毕竟全流通还没有实现,笔者不敢妄加断言,只是以前的中国股市也有过很多这样的期待:
我们的股市不好是因为“黑庄”太多了!于是我们赶跑了吕梁、消灭了中经开、揭开了基金黑幕,结果呢?
我们的股市不好是因为上市公司业绩造假!于是我们揪出了银广夏、蓝田股份……甚至一系列中介机构,会计准则、披露规范出了一大本又是一大本,结果呢?
我们的股市不好是因为上市公司质量不高还不停圈钱!于是我们改革了发行制度,提高了发行门槛,还等来了宏观经济反转,业绩上升,结果呢?
我们的股市不好是因为大家没有投资理念只投机!原来价值投资也不神秘,不就20倍市盈率么,10岁娃娃都会算的除法,结果呢?
我们的股市不好是因为国有股减持!可现在国有股已经不减了,结果呢?
我们的股市不好是因为股权分裂!……
答案永远隐藏在问题背后,以一种合适的方式提出问题,也就意味着选择了一条合适的道路开始思考,籍此才可能寻求到答案而问题也才能够被解决。如果我们陷入困境,如果一条路带着我们从起点又回到起点,那往往是因为问题错了。
股权分裂为什么会是一个问题
笔者从不否认股权分裂是中国股市的问题,而且也认同这个问题较之所谓“黑庄”、“上市公司质量”、“投资理念”来,更具本质性。可股权分裂为什么会是一个问题呢?
国外成熟市场也有形形色色的股权分裂,比如国内企业在海外发行,往往是在多个交易所、以多种形式上市,香港的H股、红筹股,美国的N股、ADR存托凭证等;再比如国外市场对大股东、高管人员抛售股票的限制也十分普遍。可为什么,股权分裂独独在中国股市成为了一个不可逾越的障碍?!
还是用那个老的例子,我们的地质工作者,每年都会在全国各地发现不少矿藏、宝藏,可从没有过晚上新闻联播说新疆发现了大油田(或者某个大油田开始出油了),第二天早上国内石油价格就狂跌的。按道理,这石油储量的增加也是增加了市场供给,或者说带来了相应的预期,可石油价格却没因为远景储量的增加而大幅波动。原因何在?因为石油的价格是由供求关系和综合开采成本共同决定的,再多的储量,只要开采技术没什么大的改变,其变成现实产量的成本和目前石油价格间的差别并不会很大。这里有两个关键,一是目前的石油价格是市场形成的,能真实反映供求关系和综合开采成本;二是即将上市的新的石油和现在的石油是同一种东西,既没有性能上的重大改变,也没有生产成本的巨大不同。
把这个例子稍微改一下,现在不是发现一个新的油田而是发现一种新的方法,可以非常简单地把水直接变成油,而且第一批“水油”不日即将上市。那么第二天早上国内石油价格肯定会狂跌,而且之后每天都会跌,一直跌到所有老油井倒闭为止!说到这里是不是觉得和目前的股市有点象呢?!
很多事情其实都和看起来很不一样,非细细思量不能得其解。就好象大家每天都站在地球上,随便怎么看都觉得又方又平,只到有一天发现,无论用多高倍数的望远镜看,都只能看到地平线为止,之后方才大悟。原来地球是圆的!国有股减持为何造成不可收拾的后果,股权的分裂为何独独在中国股市成为了一个不可逾越的障碍,那只能是因为在中国股市,非流通股和流通股根本就是两回事。
为方便大家反思这个问题,这里重复一段前文用过的对话:
法律应该被遵守么?——应该!
同股同权是法律规定么?——是的!
既然同股同权那应该同股同价么?——应该!
国有股是股票么?——是的!
国有股与流通股应该同权么?——应该么?——不应该么?
国有股与流通股应该同价么?——……
一样的东西难道不能卖一样的价钱么?——……
这段话的关键有两点,法律应该被遵守是整段话的大前提,国有股与流通股应该同权是小前提。
那么我们再以流通股股东的角度,把这段对话反过来:
非流通股和流通股可能卖到一样的价钱么?——不可能(除非流通股价格跌到净资产之下,有关内容在本文第四部分还有深入探讨。)
卖不了一样价钱的东西是一样的么?——?
不同价的非流通股和流通股还应该同权么?——?
不同权的非流通股和流通股还能说同股么?——?
从这两段话的比较,我们不难看出流通股东所处的话语困境,非流通股东借用“法律”的力量,可以轻易地从“同股同权”推导出“同股同价”;而流通股东却无法从相反的角度推翻所谓的“同股同权”。其实非流通股东也面临一个并不更好的困境:问题还没有问完,被问的人就已经消失了……。而非流通股东的变现完全依赖于流通股东,面对一个没有了流通股东、股票价格跌到净资产之下的市场,变现也就毫无意义了。好在股市是个开放的市场,在我们被剥夺话语权的时候,至少还可以用脚说话!
还是笔者一再强调的,如果话语的双方都陷入困境,那多半是问题错了!如果一个结论(非流通股与流通股应该同价)失去意义,那多半是前提出了问题。基于股权分裂所作的诘问,既然毫无结果,那肯定还有更深刻的因果关系隐藏在股权分裂背后。更深入的探讨将在本文第三部分“反思的反思”中展开,在此笔者先作出结论以飨读者。中国股市一切问题的根源在于对社会基础价值的偏离,表现为各个市场参与主体间权利义务关系的扭曲,以及市场中的强势群体(既得利益集团),对所谓“法律原则”和“法律文本”的不适当解读和利用。
股权分裂对股市功能的抑制
中国股市有一个显著的特征往往被人忽略。今天是2003年11月6日星期四,沪市综指收盘1356.79,沪深两市价格最高的股票:用友软件(600588)——36.91元,价格最低的股票:st鞍成(600669)——2.61元,相差大概14倍;沪深两市每股净资产最高的股票:贵州茅台(600519)——10.60元,每股净资产为正的股票中最低的:st幸福(600743)——0.017元,相差1000倍以上;沪深两市每股收益最高的股票:航天信息(600271)——2.19元,每股收益为正的股票中最低的:鄂武商(000501)——0.0003,相差7000倍以上。从以上这些数据大概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现有的中国股市定价体系既不以资产量为依据,也不以收益的高低为衡量标准。选取其他数据或分类标准(比如行业、成长性等)也会得出类似的结论。
举一个大家都知道的例子,网易的股票在NASDAQ,从一年多以前的60美分(肯定不是NASDAQ里最低的),涨到不久前的超过60美元(肯定不是NASDAQ里最高的),这么一来一去就是100多倍。仅仅一家公司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尚且有如此剧烈的波动,中国股市里这1251只股票,这么多年过去,无论怎么看,其差异都应该不止股票价格所反映的区区14倍?!那么中国股市是依据什么形成这种强者不强、弱者不弱的价格体系的呢?
众所周知,对于股票市场来说,最核心的是评价标准和价格体系。在一个健全的市场里,信息完全、博奕充分,价格体系能充分反映每个公司的绩效。“好”的公司,涨得多跌得少,定价相对高,市场形象好;“坏”的公司,跌得多涨得少,定价相对低,市场形象不好。于是“好”的公司融资机会更多、成本更低,其未来发展的空间就更大;而“坏”的公司无法继续获取资金,经营逐步萎缩。由此资源优化配置功能得以实现。一般来说,股票市场的价格评价体系有三种:一是价值型,倾向于资产量大、收益分红稳定并且市盈率低的品种;一是成长型,倾向于收益率高、成长空间较大而资产规模相对较小的公司;一是概念型,主要关注行业特征和技术、理念的先进程度,不太注重公司的其他方面。这三种评价标准在不同市场、同一市场的不同阶段会以不同方式出现,从而满足不同的投资偏好和不同的融资需求,其相互补充、协调进而实现有效率的资源配置。
而中国股市现有的价格体系显然与以上这三种都相去甚远,笔者对中国股市价格评价体系的定位是“筹码型”。即这样一种价格体系体现的是参与者的投机偏好,高不高、低不低的价格区间,正好满足投资人高抛低吸、投机炒作的需要。何以致此呢?一方面,股权分裂条件下,流通股东面临不平等的权利义务关系和非流通股东的各种掠夺陷阱,既没有对上市公司事务的话语权,也不可能公正地享有上市公司未来成长的回报,因而不再关心上市公司长远发展,只注重于现实收益的实现。另一方面,上市公司的大量资产和控制权由国家(包括地方政府)掌握,因为关乎政绩和地方利益,投资者对绩差公司重组预期比较高。最后,几乎无差别的统一市盈率的定价发行方式,进一步强化了这种僵化的价格体系。
存在决定意识,意识强化存在!
在“筹码型”的价格体系下,中国股市的投资人在作出买、卖决策前,最关心的不是上市公司的现实收益和未来前景,而是这只股票的累积涨幅或者累积跌幅。比如一只股票,最低5元,那么大家对其最高价的预期一般不会超过10元,如果现在是7、8块,可能会有人跟一下,如果过了9块,那就决难“引人入瓮”了。既然所有股票的涨跌空间就那么大,大家自然形成一种认识:股票价格涨多了肯定就会跌,跌多了自然就会涨,其他业绩、行业种种多半都是骗人的,事实也的确如此!而中国股市里所谓的“庄家”们,更是形成一套独特的“损人不利己”操作手法。明明看好一只股票,却要拼命说他不好,甚至还打压一下,逼其他投资人出来,术语谓之“洗盘”。为何中国“庄家”们,这么偏好“独乐乐”呢?根源依然在于“筹码型”的价格体系,一只股票,现在5元,就算有再好的题材再好的前景,也就只能涨到10元,这么点空间要多赚钱,那就必须在更低价格拿到更多地“筹码”,只好拼命“洗盘”了。一不小心洗得太过彻底,等到要出来时发现只剩下了自己,呵呵——只有自己扛着了,所以中国股市才冒出来这么多“吕梁”。
由此,一些学者对中国股市作出“赌场”的评价,并不完全是意气之见,股票都成了筹码,股市不是赌场是什么?!可我们更应该深刻反思中国股市何以沦为“赌场”?!没人生下来就是“坏蛋”,环境恐怕才是决定性的因素。前段时间和母亲聊起“文革”,我说你们这代人都应该反省,母亲很无奈地说:“反省的人都没能活过文革。”言语间,神色怆然……。我想我们生在当代中国是幸运的,我们同样会犯错误,但至少我们可以反省。环境的确是决定性的,但正是我们每个人构成了环境,我们决不可因此放弃自己的责任!
对全流通方案的再认识
两年多的时间里,无数的专家学者、普通股民(包括笔者),站在各自立场,抛出了纷繁的全流通方案,都期待能籍此一劳永逸地解决所有问题。笔者也仔细研究过很多方案,从技术实现的角度,应该说很多方案都极具价值。可是在中国股市,实现全流通首先是一个利益分配问题,它的走向首先取决于错综复杂的利益博弈。仅仅在表面上实现全流通,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股权分裂之所以在中国股市,成为一个无法回避却又不可逾越的障碍,一方面在于非流通股东与流通股东间权利义务关系扭曲,流通股东既没有对上市公司事务的话语权,又要面对非流通股东的各种掠夺陷阱,因而不再关心上市公司长远发展,价值取向短期化、功利化,最终抑制了股市资源配置功能的实现;另一方面,非流通股东与流通股东间悬殊的成本差异,使非流通股东对在二级市场变现股票充满期待,而流通股东却对此充满恐惧。其实,仅仅这两种态度间的巨大差异,就足够说明非流通股东与流通股东间,极度扭曲的权利义务关系。
在这里再次强调笔者对中国股市问题的判断:中国股市一切问题的根源在于对社会基础价值的偏离,表现为各个市场参与主体间权利义务关系的扭曲,以及市场中的强势群体(既得利益集团),对所谓“法律原则”和“法律文本”的不适当解读和利用。市场中的强势群体(既得利益集团),对所谓“法律原则”和“法律文本”的不适当解读和利用,是造成股权分裂的根源;而各个市场参与主体间权利义务关系的扭曲,成就了股权分裂对中国股市功能的抑制,使其成为中国股市的恶疾!
和拔牙之前必须消炎是一个道理,要彻底解决中国股市的问题,就必须从“股权分裂”背后隐藏的因果关系着手,必须以更深刻的社会基础价值(可以部分理解为宪法总则、三公原则或三个代表)为根据,破除对“法律原则”和“法律文本”的不适当解读和利用,恢复被扭曲的权利义务关系(消炎),首先变“恶性” 股权分裂为“良性”股权分裂,之后,才能顺理成章地实现全流通。
不谈具体内容,笔者认为解决问题的方案必须作到以下几点:
1、首先必须以社会基础价值为标准,回复被扭曲的权利义务关系(消炎)。
2、能够均衡市场各方利益,提供确定非流通股真实价值的合理途径。
非流通股真实价值被找到的标准:非流通股东不再有巨大的变现热情,流通股东也不再心存恐惧,市场平稳过渡。
3、恢复市场功能,能够实现中国股市至少在未来十年的发展规划,并且为其后的市场演进打下良好的基础。
在这样一个方案中,三公原则必须被贯彻,即:公平的起点,公开的操作,公正的结果。方案成功的唯一标准是,能够为流通股东接受,因为非流通股的变现完全依赖于流通股东(当然非流通股东也可以通过买股票)的认可程度。
结论:终点只有一个,区别只在于有几个人活着到达。
这也是本文第四部分的题目,非流通股进入流通市场,决不可能成为所谓“中国股市最后的盛宴”。道理很简单,非流通股数量远远超过了二级市场的承受能力,如果按现有价格全部变现,市场容量要扩大2倍,即需要2.5万亿——3万亿的资金,可能么???
笔者首先下一个判断,无论何种方式,非流通股最终的变现价格,都只可能在其发行前每股净资产到目前每股净资产之间。区别只在于流通股东承担多大的经济损失、我们的股市受到多大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