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5月14日，《参考消息》在头版头条发表了一条令中国读者目瞪口呆的消息《朝鲜宣布退出半岛无核化协议》。而最近的一段时间以来，西方媒体报道说，朝鲜劳动党总书记，国防委员会委员长金正日（朝鲜自金日成去世后，没有国家主席职位，国防委员会委员长为国家元首）近日频频视察朝鲜人民军，而这消息已被朝鲜官方的通讯社证实。这表明朝鲜已经下定决心，要不受一切约束发展自己的核武器，且已做好最坏的打算。此前不久，朝鲜已经第二次宣布退出《核不扩散条约》。伊拉克战争结束以后，世界的舆论普遍认为，美国不会打下场战争，人们绷紧的战争弦已经松懈，朝鲜的这一举动无疑又使全世界的目光集中在朝鲜半岛。人们不禁要问：难道金正日不怕美国打击，不怕类似萨达姆的命运落到自己的头上？金正日到底在玩什么牌？朝美核危机将向什么方向演化？对这些问题，我们不妨结合美国与朝鲜现实尤其是布什与金正日的处境做些简单分析。
一、神秘人物金正日
当今世界各国领导人当中，比起金正日更神秘的可能没有。金正日的神秘比起其父亲金日成来，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而金日成本身就神秘得不得了。一、金正日除了到过中国与俄罗斯外，从没有去过别的国家，即使到中国与俄罗斯访问也非常低调，事先不声张，事后只发表个简短消息，到过什么地方，谈过什么话题，公众很难知晓，这使外人很难了解他的思想情感、思维模式、性格脾气，更不了解他的喜怒哀乐。目前世界上与朝鲜保持外交关系的国家也就是二十多个，能够见到金正日的领导人屈指可数。最近几年，金正日见的领导人就是邻国的这么几个人，如俄国的普京，中国的江泽民、韩国的金大中及日本的小泉。二、金正日在国内也很少露面。他父亲去世后，他马上执掌政权，但有三年的时间为父守孝而没有什么公开活动，孝期结束后仍是深居浅出，且常常几个月不出现公众面前。这次伊拉克战争，金正日无疑是最关心的人之一。但从战争开始，人们就不知道金正日的踪迹，有的人猜测他跑到深山，有的人认为他到了中国，还有的人认为他去了俄罗斯，更多的人猜测是认为金正日在朝鲜的某个地方，在潜心研究这场战争。但你猜你的，我做我的，金正日就是不露声色。国外的评论家评论说，金正日象个隐身人那样统治着朝鲜。这话概括得非常精辟。可能金正日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此处无声胜有声，应当说，到目前为止，金正日是相当成功的。别说美国人欧洲人日本人，就连中国人与俄罗斯人，也很难真正了解金正日。我们不知道金正日葫芦里装的什么药，更不知道这位神秘人物除了现在玩核游戏以外还会做出什么骇世惊俗的事情来。也许有一天我们醒来会发现朝鲜半岛狼烟四起，已经是一片火海，因为朝鲜人不止一次地宣称，先发制人不是美国人的专利。我们能做的只是揣测而已。
二、金正日的想法：决不让布什赢得第二个任期
无论金正日怎么神秘，他做事有两个基本的出发点。第一，最大限度地维护朝鲜的国家安全。第二，千方百计地维持自己在朝鲜的统治。实际上，他的一言一行，他的一举一动，都是围绕着他的一这两个中心进行。
朝鲜的国家安全威胁来自两个方面：直接威胁和间接威胁，直接威胁来自韩国，间接威胁来自美国。朝鲜始终警惕来自己这两个方面的威胁。朝鲜历来是个统一的国家，目前的南北分治已经有50多年。从历史的角度分析，朝鲜半岛不可能这样永久地分裂下去。现在的问题是，南方人想按南方人的想法统一半岛，北方人想按北方人的想法统一半岛。朝鲜对于和平统一倒不过分担心，因为和平统一的前提是自己愿意统一，但朝鲜更担心地是韩国用武力统一。现在韩国的经济非常发达，韩国的综合实力远远大于朝鲜，韩国还有美国的支持，韩国与周围的邻居也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韩国的国际环境远比朝鲜好，如果韩国人要发动战争，朝鲜不一定是韩国的对手。为了避免被韩国吃掉，朝鲜只有采取以攻为守的策略，这就是为什么朝鲜一个只有2000多万人口的国家要保持100多万军队的原因。朝鲜是个非常有个性的国家，金日成执政时曾经所谓主体思想理论，这理论是说在国际舞台上，朝鲜要自己作主，无论是谁，无论是中国还是俄国，金日成都不买账；金正日执政后，对主体理论又有所发展，提出军事优先的思想，即国家的中心任务就是发展军事，保持一个强大的军队。金日成去世后，金正日没有继承其国家主席的头衔，而是通过修宪，把国防委员会委员长长格为国家元首，自己担任国防委员会委员长。从这个职位的设定上不难看出金正日的用意。金正日在朝鲜的作为用穷兵黩武形容并不过份。五十年代在朝鲜半岛爆发过朝鲜战争。朝鲜战争是美国惟一一次没有取得胜利的战争（美国人不承认自己失败）。现在朝鲜半岛的和平是靠停战协定维持的，从国际法的意义上来讲，现在美国与朝鲜仍然处于战争状态。金正日很清楚，现在朝鲜面对的主要威胁不是来自韩国而是来自美国。朝鲜的这种担心并不是空穴来风。早在克林顿时期美国就对朝鲜不满，只是克林顿的政策比较绵软，克林顿没有把朝鲜当成一回事。但布什就不一样了。布什是个坚定的保守主义者，本来就对朝鲜实行极端的的共产主义制度不满，布什上台以后，对朝鲜更是横加打压。这次朝鲜危机就是因为布什不履行克林顿为朝鲜供油的协议而引起的。布什已经宣布朝鲜是无赖国家，并且是邪恶轴心国，美国可以发动阿富汗战争，可以发动伊拉克战争，美国就有可能发动朝鲜战争。但美国可以发动战争并不等于说美国一定要发动战争。发动战争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既要国家条件允许，又要国内人民支持，只有理由与时机成熟时才可为之。没有理由，美国可以制造理由，这次伊拉克战争就是例子；但没有时机，却不可贸然发动战争。布什是2001年1月上台的，布什虽说以强硬著称，但布什一上台的想法还是以搞经济为主。布什上台后提出搞NMD、TMD，着眼点还是为了刺激美国经济，布什上台时还曾经提出过6000亿美元的庞大的减税计划。但由于911事件的爆发，打乱了布什的部署。这了迎合美国人民的需要，布什不得不把维护美国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不得不发动战争。布什很明白，一个政治家首先处理国内最急需处理的事情。911事件发生以后，布什如果不把反恐放在第一位，布什就会失去民心，所以布什先后发动了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现在两场战争都胜了，美国人报了一箭之仇。美国人的注意力也发生了转移。美国人开始关注自己的钱袋子。美国人希望布什总统把更多的注意力转移到国内经济事务上来。布什现在任期过半，5月16日，布什已经宣布谋求连任。布什很清楚，如果在下剩的一年多时间内美国经济还没有起色，他的连任是没有任何可能的。这个教训是从他老子那里得来的。伊拉克战争结束以后，布什马上把注意力放到了经济问题上。在短短的一个月的时间内，布什在经济上的动作是很大的，比如启动伊拉克的重建工作，推动联合国取消对伊拉克的制裁；比如与新加坡签署自由贸易协定，比如提出要建立美国中东自由贸易区等等。当然，布什做的最主要的一项工作是推动国会批准他的大规模的减税计划，经过讨价还价，美国国会批准了3500亿美元的关税计划。金正日很清楚，现在无论朝鲜怎么动作，布什在获得连任前都拿他没办法。布什不会拿自己的总统宝座冒险。金正日最担心的是布什的连任，布什连任以后，就有长达四年的时间。布什能够在短短的两年时间发动丙场战争，那么在四年时间内还不定要打几场仗。朝鲜很清楚，美国与朝鲜是有旧冤新仇的，无论从那个角度讲，布什都不会放过朝鲜。金正日该怎么办？金正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让布什连任。要想不让布什连任，最好的办法是转移布什的注意力，让他不能够全身心地扑到国内经济问题上。不让布什连任，这对金正日来讲是最大的事情，没有比这个事情对金正日来讲更为重要，更为迫切。与其等着让布什收拾，还不如现在行动把布什拖下马。
伊拉克战争结束后，现在被布什点名的国家都已经改弦更张了，无论是伊朗,还是叙利亚，都很低调，朝鲜只有自己冲在前了。金正日很很明白，布什现在不可能对朝鲜发动地面战争，因为如果要发动地面战争，需要一个比较长的准备时间，且发动对朝战争与发动伊拉克战争不一样，一是美国人民不一定赞成，二是中国、俄国会坚决反对，从前两次战争看，布什在短短一年多时间内不是做不了这事，而是太冒险，布什假设要发动朝鲜战争，那是在拿自己的总统宝座作赌注，作为一个正在谋求连任的总统，布什是绝对不会做这傻事的。但金正日现在挑斗布什也不是一点风险也没有，这个风险就是美国的空袭，美国可能把朝鲜的核实施炸个稀巴烂。两害想权取其轻，舍不得孩子打不住狼，要不想让布什赢得下一任期，朝鲜人也只有采取目前这个办法了。空袭毕竟不是地面战争，不会对金正日的国家安全构成多大的威胁，更不会影响到金正日的统治。从某些方面来看，空袭对金正日可能有利，一是获得了国际上的同情，二是激起中国俄罗斯与美国的矛盾，二是可以把朝鲜人民更加紧密地团结在自己的周围。利害相比，是利大于害。金正日玩得就是心跳。也许金正日认为，美国人连空袭也不会做，为了稳住金正日，布什会象克林顿那样给朝鲜送去白花花的银子。如果是那样，金正日可就是一举多得了。这样金正日就成了玩牌的高手，比萨达姆强多了。其实萨达姆也是玩牌的高手。萨达姆曾经涮了克林顿八年，只是到了布什这里翻了船，布什最后是软硬不吃，才使萨达姆彻底玩完。
三、布什的考虑：大选过后再说
应当说，在目前的情况下，现在布什对朝鲜问题还真有点难办。对朝鲜的挑斗置之不理，这不符合布什的好斗性格，且会把自己前两年通过战争取得的政治资本赔进不少；而对朝鲜作出回应吧，软了不管事，硬了又势必牵扯太多的精力，这又会中了金正日的圈套，而经济上不去，下一任总统就是水中望月，雾里看花，一点戏也没有的。最近韩国总统卢武铉访问美国，美韩两国发表了共同声明，声明中就反映了美国的这种尴尬处境。声明的内容就是两条：一、和平解决半岛危机；二、坚持朝鲜半岛无核化。和平解决就得掏钱，这就得回到克林顿的老路上去，这无异于布什自己打自己嘴巴，因为从根源上讲，这次朝核危机就是因为布什不愿意继续掏钱引发的。若和平解决没有可能，那只有打这一条路，而打就势必分心，所以对于现在的布什来讲，朝鲜问题的确是个烫手山芋，拣又拣不起，扔又扔不掉。
但我想布什不会被这一难题困绕。对布什讲，连任是大事，可以说将来的一切工作都会围绕这个中心去做，布什不会在朝鲜问题上投入过多的精力。我想，布什可能玩软硬两手。一手就是所谓的外交谈判，二是准备空中打击。虽说这两手都不一定管事，但总不能无所作为。从布什入主宫两年的执政风格看，布什不亏是个管理大家。管理的管理风格是充分放权。我想现在布什已经开始放权去处理朝鲜问题。外交方面交给美国国务院，军事方面交给美国国防部，而自己不会在一些细节上进行纠缠。
就软的方面讲，布什不可能花钱买平安；布什所谓的软就是尽量地让更多的国家参与进来说服朝鲜，让朝鲜放弃现在的主张。从自己的国家利益考虑，朝鲜所有邻国都是主张朝鲜半岛无核化的，无论是中国、日本、韩国、还是俄罗斯，无论其分岐如何，在这一点上是共同的。美国已经使中国参与了三方会谈，估计美国可能说服更多的国家参与会谈，美国可能要给朝鲜施加压力，把国际原子能机构也拉扯进来。美国这样做倒不一定认为这样会解决朝鲜问题，布什这样做的用意是不想在朝鲜问题上失分，其主要的用意是缓兵之计。但我想，布什不会在这上面投入过多的精力。布什更可能的选择是采取空中打击，就想他们经常所说的那样，实行所谓外科式的手术攻击。这对布什来说不会有什么风险。
从根本上来讲，美国怕的不是朝鲜的一百万军队，美国怕的是朝鲜手中的核武器。一旦消灭了朝鲜的核武器，美国人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早在克林顿执政时美国国防部就制定过空袭计划，只是克林顿觉得风险太大，没有实施。现在布什不可能没有空袭计划。但空袭实施的前提是驻韩国与日本的美国军队的安全有切实的保障。再一个问题，就是空袭不一定能真正消灭朝鲜的核武器。因为朝鲜人假设有核武器，是不会乖乖地等着美国人来轰炸的。从布什现在采取的政策看，布什迟早要解决朝鲜问题，布什是想在下一个任期解决朝鲜问题。如果布什连任成功，我想金正日会调整自己的战略的，金正日应当不会让美国找到发动地面战争的借口。对于核不扩散条约，朝鲜已经是两进两出，既然能两进两出，也就不排除三进宫的可能性；对于半岛无核化协议，朝鲜可以宣布它无效，也可以宣布它重新有效。对于政治家来讲，说了不算，算不不说，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我的基本判断是一般来说，金正日不会蹈萨达姆的覆辙。
2003．5．30
王蔚 ：jncyww@sdu.edu.c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