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以来，在朝鲜半岛安全局势的变迭中，驻韩美军问题作为美国与半岛关系之中颇为敏感和棘手的痼疾，始终如鲠在喉，挥之不去。始于2003年间的最新一轮驻韩美军调整无疑具有更加复杂的背景原因和弥足深远的战略意图，其不仅预示着美国在亚太乃至全球战略空间的深度整合，甚至还将波及到几乎所有东北亚国家的安全利益。而整合后驻韩美军的多重作用，也必然会因其所处环境的复杂和微妙，以及朝鲜态度立场的多面性与敏感性而显得悬机重重。

 

 

    目前，美国在韩国拥有军事基地41个，其中陆军37个，主要集中在汉城、议政府和大邱等地区；空军2个——群山基地和乌山基地；海军2个——镇海基地和浦项基地。根据2003年6月美韩两国达成的协议，美国将在2011年前分两个阶段对驻韩美军实施基地迁移和兵力重新部署：第一阶段，把分布在军事分界线附近地区的美军基地集中到东豆川的开塞基地和议政府的红云基地，预计有大约6000—7000名美军士兵迁出，实施这一计划至少需要3年时间；第二阶段，把汉江以北的美军，主要是第2机械化步兵师转移到汉江以南的新驻地——乌山和平泽。调整后的驻韩美军军事基地将由41个减少到23个。^[1]

 

    此次驻韩美军基地的再度调整，之所以引起全球尤其是东北亚国家的空前关注，其真正缘由也许并不在于调整本身，而更多的归因于其所发生的国际大环境。应该说，美国此次几乎完全是逆朝核危机升温之势而对驻军进行调整，是在充分考虑了国际形势尤其是朝鲜半岛局势的情况下做出的，有其深刻的战略动机和现实原因。

 

    其一，强化地缘安全系数，提升危机应对能力。在未来3年，驻韩美军将利用额外追加的110亿美元军费，在韩国部署至少16套“爱国者”3型地空导弹系统、两个配备AH－64D型武装直升机的陆航中队和大量精确制导炸弹等尖端武器装备，实施多达150个军力提升项目，其中之要点是加强军事情报搜集和分析能力以及导弹防御能力。^[2]美国如此一系列调整举措旨在不断强化美军应对朝鲜半岛随时可能发生战争的能力，并有望在很大程度上缓解长期存在于朝韩军事分界线上的、令驻韩美军夙夜担忧的重重隐患。在这一狭长地带，朝鲜人民军陆军兵力部署的密集程度和火力强度都位居世界首位，而且其炮兵等陆战力量亦基本实现了自动化。一直以来，驻扎在军事分界线南侧前沿一带的美军第2机械化步兵师及驻韩美军司令部——龙山基地都位于朝鲜人民军火炮的打击范围之内，一旦朝鲜半岛发生战事时，其将成为最先遭受打击的“炮灰部队”。因此将驻韩美军的前沿部队转移部署到朝鲜军队火炮射程之外的汉江以南地区，不仅可以大幅度提高驻韩美军的安全系数，避免战争伊始即遭受重大损失，而且可以充分利用其远距离定位攻击武器和空中优势对朝鲜人民军实施精确打击。必要时还可以重操伊拉克战争中的策略，调集特种兵力伸入朝鲜之战略腹地，对朝鲜领导中枢实行“斩首行动”，以求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小限度的美军伤亡结束战争。

 

    其二，改善驻韩美军形象，扩展半岛战略张力。由于驻韩美军部署分散，美军士兵同韩国平民的杂居现象颇为普遍，随之而来的便是美军士兵滋扰驻地居民事件层出不穷，暴力犯罪也时有发生。20世纪90年代以来，随着韩国经济的快速增长，国力日渐增强，反美情绪在韩国民众中亦开始迅速扩散。2002年底，两名韩国女中学生被美军装甲车轧死的事件发生后，这种反美情绪发展到了相当程度，甚至一度引发了针对驻韩美军基地官兵的暴力事件，美韩关系也因此跌到了数十年来的最低点。美国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认为，继续根据很久以前达成的协定在韩国驻扎大量军队，不但对当地居民的生活构成了一种干扰，在某些方面，美军也不够灵活，起不到有效作用。^[3]此次美军的重新整合，由于在基地布局上采取了相对集中的部署策略，很大程度上减少了美军士兵与韩国民众的接触，有助于改善驻韩美军的形象，进一步修补美韩关系。这样，美国就能够在处理对韩关系时获得更大的主动权，同时，也可以更加“自由”地根据半岛的具体情况及自身的战略利益，灵活决定适当的介入时机、方式和程度。

 

    其三，加速全球战略调整，谋求区域军事优势。尽管目前美军活动的空间和准确性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广度和高度，信息化的快速发展也使得美军有能力在极短的时间内集结分散在各地的力量，但美国的海外军事存在仍主要集中于西欧和东北亚，这种分配格局显然无法应对其所面临的日趋分散和上升的潜在威胁。因此布什政府上台伊始，便对美国的军事战略和安全战略进行了全面调整，着手组建一支具有高度机动性和灵活性的部队，以使美军获得更多的执行军事任务的选择。^[4]该计划的具体体现与重要组成部分之一即是重新调整驻韩美军的作用、规模和结构。一方面，通过“以退为进”的战略部署，进一步强化美国在东北亚乃至亚太地区的联盟体系和军事优势；另一方面，增强亚太地区军事力量的机动性，以便在任何需要的时候都能够迅速地向全球各地调集兵力。目前，美国正计划在韩国增加一个轻型装甲旅，^[5]同时在朝鲜半岛周边地区建立空中中心和海上中心，作为美军集结和扩散的中转站，以建构能够提高美军在世界关键地区行动灵活性的海外驻军体系，并最终谋求绝对的军事优势和国家安全。

 

 

    在2003年6月27日美韩两国国防部发表的一项联合声明中称，“随着驻韩美军和韩国军队联合能力的日渐增强，”两国一致认为，“可以将某些原来由美军担负的任务移交韩国军队。”声明还指出，韩国“增强的国力为扩大韩国军队保卫朝鲜半岛的作用提供了机会”。^[6]尽管声明没有说明具体移交的任务，但据美国国防部官员透露，其中最重要的任务是：一旦朝鲜半岛发生战争，应对朝鲜特种部队的渗透战术及防止侧翼遭到攻击的任务将不再由美军承担主要责任。可以看出，再度整合后的驻韩美军，其基本作用将更加明确，即主要是保护美国在东北亚的国家利益，维护地区稳定，并以武力震慑朝鲜，使之不敢对韩国发动武装入侵，同时对中国、俄罗斯等国的军事力量进行牵制。驻韩美军的上述基本作用支持着美国的外交活动和价值观念在东北亚的展开和渗透，其核心思想大致可以概括为震慑、反应、构建。

 

 

    自2003年5月以来，美国一直在不断强化对朝鲜的压力，加紧向韩国境内调派和集结大批先进武器装备，甚至在韩国乌山美军基地部署了预警飞机。美国国防部副部长沃尔福威茨在国会作证时声称，如果朝鲜敢于发动战争，美国将使用一切手段，像处理伊拉克一样，对朝鲜进行“毁灭性打击”。^[7]对于美军诸如此类的挑衅意向，朝鲜的反应异常强烈。2003年7月1日，朝鲜人民军驻板门店代表部代表发表谈话说，美国不断提高驻韩美军的战斗力，并且集结兵力，唆使日本等国针对朝鲜进行海上和空中封锁，这表明美国的对朝战略已经转变为“先发打击”，并进入了准备攻击的最后阶段，这样只会使事态更趋严重，并严厉警告美国，若敢轻举妄动，朝鲜军队将立即采取强有力的、无情的报复措施。^[8]

 

    驻韩美军此次重新整合的计划，不仅包括对军事基地的转移和集中，还包括对武器装备的加强和升级。从这一角度看，其目的和基本作用仍是进一步强化针对朝鲜的军事和政治压力，不战而屈人之兵，以武力全面震慑朝鲜，使之不敢对韩国发动武装入侵，进而保护美国在东北亚的国家利益。但也应注意到，驻韩美军的此次整合，在构成与角色定位上也都发生了重大转变，不仅是结构上的更加精干、装备上的更加精良，甚至在某种意义上还带有了维和部队的性质。这些因素都有可能从不同角度促使朝鲜在驻韩美军问题上转变态度。可以看出，美国在继续强化武力震慑的同时，也在积极地强化外交等非武力震慑手段，谋求震慑战略的全面化。

 

 

    朝鲜人民军的兵力部署基本上是西重东轻、南重北轻。自“三八线”起，5个集团军沿南北方向构筑了大纵深的梯次防御阵地，同时，朝鲜还在西海岸部署了大量的装甲部队。如果发生战争，朝鲜人民军会以突然袭击、快速进攻、在美军增援部队到达前形成有利态势为指导方针展开军事行动。按照这一方针，朝鲜把现役部队的70%，即近80万人、8000门火炮和2000辆坦克部署在了离非军事区不到160公里的区域内，使人民军具备了在任何时间、任何情况下，不需要预先进行部署和调动，就能发起突然袭击的能力。^[9]届时，朝鲜人民军有可能分兵两路：一路自开城沿铁路南下经永登浦攻占水原，切断京釜高速公路；另一路沿议政府通道前进，切断汉城通向原州的铁路。在展开两路进攻的同时，对仁川和汉城的守军实施毁灭性的炮火打击。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调整后的驻韩美军必须担负的另一项基本作用是，一旦震慑战略失败，朝鲜半岛及其周边爆发战争，其不仅要做出快速、有效的军事反应，有效抵御朝鲜人民军的先期攻势，并确保仁川和汉城的安全，更要变被动为主动，迅速对朝鲜实施致命性打击。

 

    2003年6月初，沃尔福威茨访问韩国时暗示，调整意味着使驻韩美军部队“更加小型化，远离敌人，更具机动性”。^[10]这表明，为了应付朝鲜半岛日益复杂的局面，美国已决定将驻韩美军塑造成一支能够快速反应，并对目标实施远距离精确打击，确保赢取一场有限度战争的精锐部队。根据部署计划，在朝鲜半岛发生战争时，由美军、韩军以及其他盟军组成的多国部队将对朝鲜实施联军作战。战争初期，美国将动用战区内的全部战术飞机、巡航导弹以及战略轰炸机等空中力量，对朝鲜实施大规模、大纵深、高强度的战略袭击。打击目标主要包括：朝鲜人民军的指挥机构、防空系统、机场港口、核设施、物资储备中心以及重要的工业设施等，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摧毁朝鲜人民军赖以进行战争的物质基础，并大量杀伤其有生力量，削弱其战争持续能力。同时，以韩国军队为主体的地面作战部队，将在多种打击力量的支援下，贯彻“攻势防御战略”，迟滞朝鲜人民军的进攻，力争把战线稳定在汉城以北地区，为美韩军队进行地面反击作战创造条件，并保证以最快的速度赢取战争的胜利。

 

 

    冷战后，美国逐步建立起由本土战略基地向全球热点地区辐射的战略基地网。其中，在东北亚地区建构起的军事层次体系主要呈三线配置：第一线，由驻韩美军基地构成；第二线，由驻日美军基地构成；第三线，由美国在关岛和夏威夷的军事基地构成。在这一层次体系中，驻韩美军基地作为美国在东北亚乃至亚太军事力量的指挥中枢和保障中心，是其三线军事构架的最前沿和关键轴心。目前，美国在亚太地区的军事基地共有80个，兵力约30万人，占美军现役总兵力的近五分之一，主要由海军和海军陆战队构成。^[11]其中前沿部署兵力约10万人，主要集中在韩国和日本，扼守着两国之战略要冲。值得注意的是，尽管美国在韩国的驻军数量略少于日本，但其兵种却主要由陆军和空军构成，^[12]而且武器装备也多以主战坦克、大口径火炮和武装直升机等陆战和对陆支援武器为主，此种军事部署显然是以朝鲜人民军为其作战对象的，这也是驻韩美军的另一个重要特点和基本作用。

 

    历经冷战后的四场战争——海湾战争、科索沃战争、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美国军中越来越多的人士认为，当前美国的海外驻军格局主要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及冷战时代的产物，提出：“虽然美国的军事资源很丰富，但需要执行的任务也很庞杂，而且和以往相比，对美国构成安全威胁的因素也发生了很大变化，维持这种现状已不合时宜。”^[13]有必要加紧推进军事战略格局的全球调整。驻韩美军此次重新整合，除了进一步强化亚太地区对于美国的战略地位之外，更深层的战略意义在于将原有的美国分布于全球的层次型军事战略结构转换为网络状军事战略空间。重新整合后的驻韩美军基地将成为美国在东北亚乃至亚太地区最前沿的快速反应中转站，成为美国建构亚太地区安全网和加强本土战略基地与战略前沿地带联系的最关键和最重要的环节。同时，对于在危机及战时快速投送军事力量，进一步成功建构美国在全球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网状安全战略空间具有至关重要作用。

 

 

    驻韩美军的再度整合凸显出美国“以退为进”的战略思维，这必将对朝鲜半岛的政治安全形势以及东北亚地区的力量组合产生深远影响。

 

    第一，朝鲜半岛及其周边国家的关系将更加微妙。长期以来，美国在全球尤其是东北亚地区所推行的外交战略，就是通过加剧对手之间的冲突，迫使它们同美国优先建立密切关系，从而维护美国的国家利益。中国、日本、俄罗斯和韩国之间都存在着不同程度的矛盾，而美国与这四个国家的双边关系相对于四国之间的关系却更为密切，因此美国在东北亚的战略格局及相互力量的对比中一直占有明显优势。凡事皆有例外。在东北亚地区，美国惟一无法加以有效约束的力量便是朝鲜。当前朝鲜之国策是尽力争取生存空间和经济援助，在保持与中国良好关系的同时，积极发展同俄罗斯、日本和欧洲各国的关系。但是以政治上的妥协来换取经济上的实利，通过放弃强硬反美立场，承认美国在朝鲜半岛和东北亚的主导地位，以获取美国的保护承诺，尽快同美国建立起直接、稳定和正式的对话机制乃至外交关系始终是朝鲜国策一个即定的主题。^[14]

 

    重新部署驻韩美军是美国早已确定的全球范围下驻军调整行动的一部分，但此举无疑将加深朝鲜半岛南北双方的忧虑甚至是某种恐惧：朝鲜方面会认为这是美国在为其实施“先发制人”的打击计划做准备，韩国方面则会认为这是美国弱化对韩防务承诺的一个征兆。同时，由于美国重新部署驻韩美军等措施加大了使用军事手段解决朝核危机的可能性，这必然导致韩国在处理该问题时将面临更大的风险性，客观上也弱化了它的斡旋能力。

 

    第二，进一步刺激日本成为军事大国的野心。20世纪90年代以来，日本加快了武备强化步伐，年度军费开支到90年代中期已经攀升至全球次席，超过中国、韩国、朝鲜三国的军费总和，其绝对值更是中国的7倍，若按人均国防费用计算，甚至达到了中国的70多倍。^[15]二战后，日本国民曾本着永远走和平发展道路、不再发动战争的决心制定了所谓的“和平宪法”，其中明确规定，日本“不保持陆海空军及其他战争力量”。但不争的事实是，日本自卫队经过数十年的发展，已经成为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适合迅速扩充的基干型军事力量。“有事法制”相关的三项法律在日本参众两院获得通过后，在实际上已经使日本自卫队获得了主动对别国采取军事行动的“自由”。种种迹象表明，日本已经把增强军事力量作为推行国家战略的主要手段，并在积极参与国际事务的同时，将所谓的自卫队改造成一支具有战略震慑力的真正军队。^[16]

 

    布什政府上台后，将美日军事同盟关系视为“亚太地区的安全基石”，大力推进美日军事合作，鼓励日本积极参与弹道导弹防御系统计划（MD），并更多地担负起处理地区事务的责任，此举可谓正中日本下怀。如果日本真正建成了导弹防御系统，那么其防卫体制将会进一步发生“右倾化”的改变，“修改现行的中期防卫力量整备计划将势在必行。”^[17]驻韩美军的再度整合将会使美国在处理未来朝鲜半岛及其周边事务上，不得不更多的考虑和借助日本的利益与力量，这在一定程度上又进一步强化了美日军事同盟关系，并刺激日本迈向军事大国的野心。

 

    第三，不利于东北亚的军备控制与安全。东北亚是中、美、日、俄四大国战略利益交汇和碰撞的主要地区，历史与现实的累积和交织，使得相关国家之间互不信任、疑窦丛生，关系错综复杂，因而至今未能建立起一个有效的地区安全合作机制。冷战后，朝鲜半岛成为世界上军事力量最为密集的地区，武器装备的现代化程度也始终保持较高水平，过快的军备增长已经成为东北亚地区潜在的最不稳定因素之一，这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东北亚地区的军备控制进展缓慢。可以说，如何建立朝鲜半岛的和平机制及东北亚地区的安全秩序，防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等问题已然迫在眉睫，十分突出。而此次美国调整其在朝鲜半岛的军事基地和战略部署，不但无益于半岛的无核化，甚至有可能打破东北亚地区的军事平衡，再度引发地区军备竞赛。

 

    驻韩美军的调整会进一步强化朝鲜的危机意识，从而迫使朝鲜以伊拉克为前车之鉴，更加坚定、积极地继续发展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以备将来一旦遭受打击时能有“自我防御”的军事力量。面对美国的一再威胁，朝鲜官方已经多次表明态度，如果美国不放弃针对朝鲜的敌视政策，继续对其进行核威胁，朝鲜将不得不拥有核遏制力。可是，如果朝鲜拥有了核武器，所导致的最为直接的后果便是周边国家，尤其是韩国和日本加快开发、研制核武器的步伐。目前，韩国内部已经出现“发展核力量”的呼声。^[18]近来曝光的所谓韩国核问题在本质上无异于朝核问题或是伊朗核问题。而日本更可借此口实摆脱美国的核保护，走上核武装的道路。事实上，为了对付可能出现的弹道导弹威胁，日本政府已经宣布，在2008年3月底之前建立起一套耗资2000亿日元的弹道导弹防御系统。近来有消息称，随着朝核危机的不断深化，美国可能在韩国再次部署战术核武器。^[19]这无异于雪上加霜，抱薪救火，只会进一步恶化朝鲜半岛局势。在不信任和敌对情绪上升的情况下，增强军事力量的实际需要也就会不断加大，这可能会引发新的地区军备竞赛，显然十分不利于东北亚地区的军备控制与安全。

 

 

    美国根据其对国际安全环境和现实威胁的基本判断，并基于它的国家利益和战略目标，在亚太地区建立起环环相扣的基地安全网。冷战后，美国始终未变的外交战略，就是防范、压制和摧毁在这一地区可能出现的对美国霸权地位形成挑战的力量或力量联合，巩固其主导权，进而强化和维持美国在全球惟一超级大国的地位。早在数年之前，美国军方的分析家就已经在探讨，虽然朝鲜半岛的最终统一还是未知之数，但朝韩两国有可能在2015年前后达成某种政治上的妥协，如此，朝鲜的威胁将不复存在，东北亚的安全结构亦将发生根本性转变。而在美国看来，如果从东北亚撤军，必然会出现力量真空，拥有强大的经济和军事力量的国家之间的不稳定性就会导致它们之间的军备竞赛，这对地区稳定和全球经济都将是有害的。鉴于此，美国的军事存在就必须做出调整，以适应新的安全环境。为此，美国现在有必要从长远的国家利益出发，为保持美国在亚太尤其是东北亚的长期军事存在奠定基础。

 

    从另一个角度分析，由于朝韩两国长期的冲突和对抗，彼此之间互不信任，深陷安全困境之中难以自拔，这在客观上反而有可能导致驻韩美军的继续留驻成为两国的共同需求。在朝鲜问题尚未得以明晰解决的前提下，美国不仅在战略上不太可能做出从韩国撤军的决策，相反，最终可能通过内部的自我调整和改造，把旨在防备朝鲜武力威胁为主的驻韩美军，改变成为意在维护地区和平与稳定的中立维和部队，将非军事区变为和平区，甚至通过只是象征性地保留少数兵力，以继续维持其军事存在。美国、朝鲜和韩国都有可能接受此种方案，但却会对中国产生极大影响。因为那时美军继续留驻的惟一合理解释就是抑制中国的日益崛起，这势必会导致中美关系的紧张。

 

    目前，美朝关系因布什政府持续对朝推行强硬政策而在短期内难以改观，朝核危机的一波三折使朝鲜半岛局势更加扑朔迷离。危机蕴藏机遇。在历史上，有突破性的外交成果往往就是在极其微妙的国际环境下取得的，越是在双方都难以让步的敏感问题上，就越易于实现某种程度的妥协。中国应该提早注意到朝鲜随时可能转变的态度，把在保留驻韩美军的情况下实现朝鲜半岛和解作为重要的课题来研究。

 

[1] 为此，韩国政府将至少支付40—80亿美元的迁移费用，并将另辟600英亩的土地作为新的美军基地。

[2] www.phoenixtv.com 2003年5月8日。

[3] www.chinadaily.com.cn 2003年3月7日。

[4] 今后美军建设将围绕联合作战的目标，促使部队组织结构向小型化、多能化、一体化的方向发展，由功能互补的军、兵种组成的小型联合一体化部队将成为未来战场上的主角。

[5] （日）《产经新闻》2003年6月28日。

[6] （日）《产经新闻》2003年6月19日。

[7] （日）《朝日新闻》2003年5月29日。

[8] （日）《朝日新闻》2003年7月1日。

[9] www.sina.com 2002年11月9日。

[10] www.qianlong.com 2003年6月25日。

[11] 目前，这两个军种拥有20万人，占亚太地区的美国驻军总兵力的近三分之二，拥有1400架战机和170艘舰艇，空军有14个战术战斗机中队；陆军主要有两个步兵师和其他相关的作战支援部队。这在美军的全球部署中是较为特别的。

[12] 驻韩美国陆军约有27000人、空军8700人、海军300人。

[13] www.xinhuanet.com 2003年7月5日。

[14] 尽管中国出于对自身利益和地区及世界和平的考虑，积极倡导并成功促成了关于朝鲜半岛无核化的六方会谈，然而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朝核危机不是通过一朝一夕的谈判就能够从根本上解决的。事实也从侧面表明，六方会谈虽取得了一定成果，但并未从根本上改变目前的僵持局面。而且更重要的是，虽然中美倡导六方会谈的初衷是进行半岛核问题的多边会谈，但在朝鲜方面看来却更多的是与美国的双边会谈，中国在会谈中的角色面临边缘化的威胁。

[15] （日）《读卖新闻》2002年4月12日。

[16] 日本首相小泉纯一郎上任后曾多次表示，要为日本自卫队正名，强调自卫队就是军队，这是常识。宪法迟早会承认这一点。而日本民众对待宪法的态度也已发生了重要变化，据日本《读卖新闻》2003年3月的舆论调查，日本国民主张修改宪法的意见已连续6年超过了半数。

[17] （日）《朝日新闻》2003年6月5日。

[18] （韩）《东亚日报》2003年3月6日。

[19] 美国和日本加速发展乃至部署弹道导弹防御系统的过度行为将可能成为诱发东北亚地区安全环境发生结构性变化的最危险因素，并从根本上动摇战后以来的国家安全理念，即国家安全是相对的，是基于相互依赖和相互威慑的安全，从而大大增强国家之间的安全困境，导致新的军备竞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