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去年9月23日德国总理默克尔见达赖使中德关系陷入僵局以来,中德关系成为两国媒体及民众共同关心的话题,人们纷纷询问为什么出现这个问题、中德关系将如何发展?这也使中国民众联想到因日本前首相小泉执意参拜靖国神社而使中日关系长达5年的“政冷经热”,并担心中德关系也陷入类似的局面。但是此次中德“政冷”仅4个月便因双方外长于1月22日在柏林六方外长会谈期间会晤而基本恢复正常,总理默克尔也表示将于10月份来华出席亚欧首脑会议,并称愿意改善中德关系,希望北京奥运取得成功,在2月上旬还就我国南方冰冻灾害向我国领导人来电慰问。德国环境部长也于1月底访华。同时安排了其他一系列部长级互访。此次波折及回暖的原因及教训耐人寻味。
说来也奇怪,中德两国相隔万里,并没有历史纠葛及地缘冲突,彼此关系尚属不错而且默克尔总理本人于去年8月底刚成功访华,为什么突然陷于“政冷”?此次“政冷”确非一日之寒。由联盟党和社民党组成的大联合政府于2005年11月正式上台后,默克尔总理便开始在内政和外交上推行其某些“新理念”,其中一个重要观点是认为“外交应和内政相一致”。
此论虽不无道理,但要看怎样理解和运用,同时也易陷于外交误区。因外交必然涉及其他国家,而其他国家的情况和本国情况显然不大相同或很不相同,各国领导大多只了解本国而不大了解别国。如果把适合于本国的政策主张强加于其他国家头上,显然是行不通的。联盟党一些人士强调人权标准具有普世性,这本来也不算错。问题在于因各国情况差别颇大,在具体实施时必然有所不同,而不能像推行国际技术标准那样可强制实行。据说默克尔总理身边顾问班子中没有人了解亚洲及中国,看来他们更多是凭主观臆想来提出决策建议,出现误导便不足为奇。
默克尔总理虽表示希望改善中德关系,却至今没有承认她见达赖是错误,反而仍一再称只能由她“自己决定接见谁和在哪里见”,说“中德关系可以经受住会见达赖”,言外之意是还要再晤达赖,仿佛此事无碍中德关系大局、不必小题大做。她当然不会明说,会见达赖可以使她获得国内民意支持和选票,即她主要出于内政需要及个人偏好而执意见达赖,同时也借此向中方“人权”问题施压,一举多“得”。把外交当作内政的工具,同时也把内政当作外交的工具,这看来就是她所说“外交和内政相一致”的真实含义,实际上却不惜损害中德关系。所以,目前中德关系虽已初步恢复正常,却仍潜伏着不确定性,离完全和解仍有较长道路要走。
中德关系目前已滞后于中欧关系,拖了中欧关系的后腿。如果真心希望改善中德关系,就必须抛开对政治游戏的这种精心算计,不能把对外关系当作增加自己政治资本的牺牲品。虽说民主政体的透明度很高,但有些东西也是秘而不宣、讳莫如深的。中德关系虽有较为坚实的基础和较强的承受力,但也不能因此可以任意损害。
两党及内阁在外交上不和、尤其是正副总理不和的确有损德国的对外形象,必须相互接近和让步。默克尔及联盟党目前的让步多少出于被动和无奈,但仍不甘心,因此坚持说自己没错。德国政府对华态度堪称一头冷、一头热,即社民党热而基民盟冷,使德国政界颇为尴尬。中方也并不希望看到这种情况。这也说明目前中德和解的基础仍较薄弱。
解决的出路是中德双方要加深相互了解和信任,尤其要弄清对方的核心利益和关切。德方虽反复强调“一个中国”政策,但看来仍不理解为什么德国总理见达赖就触动了中国核心利益和关切。他们也不知道,此举已在相当程度上损害了德国在中国民众中的良好形象,而要恢复这个形象看来需要一定时间。如果她执意再次见达赖,则只会进一步损害德国在中国的形象。
在言语上表态是言,而会见已是行动。在言语上承认西藏是中国的一部分固然重要,而会见政治流亡人物已是行动,超出人权对话的范围,与所承诺的言论在客观上自相矛盾、言行不一,让人无法接受和信任。此外,虽然德国政府坚持一个中国政策,但德国舆论界却大多诬称“中国入侵和吞并西藏”,并成为诱导政界失误的土壤。此论出于对包括藏族在内的多民族中国复杂曲折的历史及现状的偏见和无知,仅知皮毛便妄加评论,只会贻笑大方,需进行开蒙和学习。经历此轮风波,德国媒体及民众对中国的兴趣及了解有一定程度的增加,堪称“坏事变好事”,但仍远远不够。
中德关系既有基础较好的一面(经贸关系密切、德国对二战认罪态度好、彼此支持国家统一),也有较为薄弱的一面。和英法等国相比,德国对中国的了解普遍不够,而且由于经历过法西斯专制及前东德时期,使德国民众尤其对民主和人权问题特别关注。德国汉学界对中国历史和文化研究较多,而对当代中国的政治经济发展变化则研究相当薄弱。德国媒体对华报道也有不少偏颇和误导。
中国秉承“和谐世界”理念,并不愿意与任何国家无端交恶,在奥运年更希望举世其乐融融。不过由于多方面原因,实现这点显然不易。“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中国和德国是世界上有较大影响力的重要国家,需要增进相互了解和信任、化解矛盾,建立友好关系,才能为解决世界性问题充分合作。为此期盼德方大力加强对中国的了解和理解,以减少误会和摩擦,为充分合作创造必要条件。
(本文已发表于《环球》杂志2008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