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1”事件两周年回顾
整整两年以前,美国遭到了建国以来的最大一次外来攻击,恐怖分子通过劫持民航飞机对美国发动了史无前例的攻击:美国的标志性建筑----世界贸易中心大厦倒塌,美国国防部所在地五角大楼也遭到重创,几千在那里工作的无辜人员瞬间被夺取了生命。当时为全世界为之震惊,几乎全世界的领导人(伊拉克总统除外),都对这一事件进行谴责。美国获得了空前的支持,无论是美国的盟国,还是美国的竞争对手,都支持美国进行报复。美国的提出的推翻塔利班政权的决议很快在联合国得到通过,由于全世界的支持,加之美国庞大的军事与外交力量使其很快在阿富汗得手:在阿富汗统治多年的塔利班政权土崩瓦解,而被指责为幕后黑手的拉登也不知去向。
阿富汗战争结束以后,按说美国人应当静下心来检讨一下自己的外交政策:一、美国为什么会遭到许多国家的反对?尤其是伊斯兰世界的反对?二、美国应当采取怎样的政策才能避免类似事件的发生?美国的外交政策应当做怎样的调整?三、除了武力以外,有没有比动用武力更好的反恐政策?四、世界上应当建立一种什么样的世界秩序与机制才能保证其和平与安全?美国所要求的世界秩序与世界其他各国要求的世界秩序到底有什么区别?其差距在哪里?
非常令人可惜的是,美国的决策层没有在上面诸多问题上进行更多的思考,而是搞反恐扩大化,先是对所有不听招呼的国家提出警告,最后把矛头对准了夙敌伊拉克。“911事件”发生以后,虽然萨达姆表面上兴高采烈发表声明对恐怖分子的支持,但他意识到绝不能与这事扯上联系,因为美国是有仇必报。于是马上否认自己与这件事情有联系。但伊拉克人没有想到的是,不论其与这件事有联系还是没有联系,美国人来会跟自己过不去。其实,在阿富汗战争进行的如火如荼的时候,美国人便已经悄悄地在准备伊拉克战争。美国人早就想对伊拉克动手,只是没有合适的借口。911事件的发生,为美国提供了这样的借口,美国决定利用911事件后全世界对自己的同情,把长期不听招呼的伊拉克摆平。
美国人摆出的理由很有不严肃,也经不住推敲:一、美国断定伊拉克与911事件有联系,只是美国人还没有找到证据;二、伊拉克肯定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当然这要寻求证据证明;三、伊拉克政权对内进行残酷的统治,且还有对外侵略的历史,粗暴践踏人权,这样的政权必须推翻。
很明显,美国人的理由是不充分,难以服人,且有些强词夺理:一、美国人原先指责拉登策划了911事件,冤有头、债有主,既然已经推翻了塔利班政权,美国的仇已报。美国人在推翻了塔利班之后,又把伊拉克扯进来,让人觉得有些牵强;且在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或者证据不能确认的情况下采取行动,与情与理都讲不过去,别说这是国家大事,即使是个人小事,也不可取;二、伊拉克人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就一定会对国际社会构成威胁这一推论也不正确。正象我们常讲的那样,刀可以杀人,但并不是有刀就一定会杀人。的确,伊拉克人曾经侵略过科威特,这是个不良纪录,但伊拉克人已经为此受到过教训,我们不能断定伊拉克人一定会象过去那样行事。如果说有刀就必定有杀人嫌疑的话,那么美国人也有如此的嫌疑,美国人应当首先消除自己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然后才能要求别人这样做。孔子讲,已所不欲,勿施与人,否则有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之嫌。且现在并没有掌握伊拉克人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证据;三、无论怎么样,伊拉克政权是伊拉克人自己选举出来的,而互不干涉内政是国际法的一项最基本的原则,如果以人权或者其他借口来动摇这个原则,其后果是对国际法的践踏,而这会对国际秩序产生极大的危害。国际社会的基本单位是国,没有国就没有国际社会,如果对这个基本单位不尊重?又如何谈的上国际社会?又如何谈得上国际秩序。
因为美国理由是如此的牵强,所以国际社会普遍反对对伊拉克动武:不只中国反对、俄罗斯反对、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反对,就连美国的北约盟国法国与德国也反对。国际社会当然知道:美国人高举所谓的反恐大旗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美国人无非是想通过推翻伊拉克政权向国际社会证明,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美国人实际上是想通过反恐扩大化来达到自己梦寐以求的目的:建立自己主导的世界秩序。
但美国人与英国人一意孤行打了伊拉克,推翻了萨达姆政权。美国人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发动战争的借口:一是没有找到伊拉克与911事件有直接联系的证据,二是没有找到伊拉克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借口。美国为了使战争合法,甚至编造了许多“证据”,而这些证据后来证明是子虚乌有。为此,一位资深的武器专家已经失去了生命。这使我们想到中国历史上的著名的“莫须有”事件:秦桧以此杀害了岳飞,而美国人以此推翻了萨达姆政权。
在伊拉克战争结束以后,美国人又挥师东上,直指朝鲜。其实朝核危机早在去年的十月份就已爆发,只是美国人忙于倒萨,分不出手来,就放了朝鲜一马。现在伊拉克战争结束,美国人开始认真地对付北朝鲜了。美国人对北朝鲜的指责同对伊拉克的指责一样,说朝鲜是个无赖国家,是邪恶轴心国之一,而邪恶轴心现在正在研制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导弹及核武器),而这会对世界和平与安全构成威胁,这样的政权必须铲除。
美国之所以现在还没有与北朝鲜摊牌,而没有象打阿富汗与伊拉克那样说打就打,有好多因素:一、朝鲜没有象伊拉克那样有丰富的石油资源,将来战争的钱没有地方报销;二、朝鲜的战略地位虽说重要,但却不是美国首屈一指的战略重点;三、中国的俗语说,在一在二不在三,布什上台后已经打了两场战争,很难说服美国人再打第三场战争,应当说对朝战争师出无名;四、布什正在争取竞选连任,依美国以住的经验,战争的成果无论怎么辉煌,只要国内经济不象样子,很难连任,布什父亲老布什就是明证;五、朝鲜不是伊拉克克。朝鲜有中俄两大邻国,无论是中国还是俄罗斯都不愿意自己的周边国家出现战争。美国在没有得到中国与俄罗斯的保证之前,不可能贸然发动这样的战争。六、美国在国内没有真正的统一起意见来,美国国务院与美国国防部在朝鲜问题上始终存在分岐;七、也许还有个军事准备上的原因,这也许是个最重要的时间因素。五十年前朝鲜战争是美国没有取胜的很少的几场战争之一,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教训,美国的决策层对于美朝战争慎之又慎,美国不会打一场没有把握的战争。
因此,我们得出结论,美国暂时还不可能发动对朝战争,至少在布什总统拿到第二个任期以前,不会发动对朝战争。美国与朝鲜关于朝核问题的双方或者多边会谈,不过是在施缓兵之计。这一点,不仅是冲突双方,就是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都很清楚。
因此我们得出的一个重要结论是,“911事件”两年来,美国一直在借反恐推行自己的霸权主义,美国一直在搞反恐扩大化。美国人虽然明知道反恐这面大旗已经越来越没有号召力,但美国人仍不会放弃这面大旗。毕竟,有借口比没有借口强,有旗打总比没有旗打强。
当我写到这里我起身喝水时,瞥了一眼今天(2003年9月8日)的《参考消息》,一看题目,不觉倒吸了一口凉气:第一版的首篇文章竟是这样的:《反恐战,美国人撒了弥天大谎!》,文章说,英国前环境大臣迈克尔.米切透露,美国早在2000年9月就拟定了一份主宰世界的蓝图。蓝图指出,如果没有“象珍珠港那样灾难性的刺激事件,将美国变成明日的主宰可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文章在总结了所有的证据以后得出这样的结论:美国本可以避免911事件的发生,美国之所以让911事件发生,根本的原因是美国想利用这次事件。这使我们想到了1941年的珍珠港事件,那一次,美国人明知道珍珠港事件发生(至少美国总统罗斯福知道),但总统还是听任其发生。美国那一次的想法是想使美国人民卷入战争,而这一次美国人是想利用这次事件来重构自己主导的世界秩序。
应当说,我对米彻的话开始有所怀疑,但在读完整个文章之后我却相信了。当时恐怖分子袭击的目标是四个:美国总统府白宫,美国国会,美国国防部,其次才是世贸中心大楼。无论恐怖的主谋是谁,他肯定知道哪个是主要目标,那个是次要目标,但问题是主要目标都没有袭击成,而洽好是次要目标(也许是在这四个目标中最不重要的目标)袭击成功了。也许我们记得当时美国总统布什的反映:异常的镇定。如果一个人事先心中无数,做到象他样的镇定自若不太容易。
米切提供的一切证据都使我们相信,美国在是按照以前制定的方针行事。文章还透露,美国人要想抓拉登根本不是什么难事,美国人之所以不愿意抓拉登是美国人认为不抓拉登更符合美国的长远利益。这使我们联想到萨达姆,同样的推理可以使我们相信,美国人不是抓不到萨达姆,美国人根本就不想在现在这个时候抓住他。
如果米切的文章所讲的都是事实,我们的结论是,美国的反恐根本就是一场骗局,美国的反恐扩大化实际上是早已策划好的活动。但我们劝美国人不要再利用反恐这面大旗 ,更不要再搞反恐扩大化,我们的理由是:
一、现在的世界是个多元化的时代,现在的世界已经进入一个多极化的时代,美国人应当看到这是个不可逆转的历史潮流。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则亡,美国人即使力量再强大,也不可能改变这一事实;
二、事实证明,以国家的恐怖主义来对付团体的恐怖主义不是个上策,美国反恐两年来,恐怖活动不是越来越少,而是越来越多;发生在全世界的一浪又一浪的自杀性恐怖袭击,已经成为这个时代最突出的现象,以暴易暴,只能是冤冤相报,无有尽头,如果不改变目前的反恐方式,世界会变得越来越不安宁;
三、反恐大旗不宜再举,别说与美国有竞争利益的国家,即使美国的盟国也已经不为其所动。
中国的哲人孔子早就讲过,“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美国人应当意识到天意不可违,而人意也不可违。如果一味地再举反恐大旗,美国将在国际社会越来越孤立,美国恐怕不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且可能越来越力不从心。
但美国人并不反省,9月8日,美国总统布什要求美国国拨款870亿元用于反恐。我不知道,美国总统将如何使用这笔钱,我只知道的一点是,世界因此变得更加不可预测。
面对这种情况,我只能向美国人呼吁,到了反恐扩大化住手的时候了。
西德前总理施密特最近出版了一本书《全球化与道德重建》,在那本书中,施密特号召人们对于全球化时代的全球道德问题给予高度的重视,我觉得他这本书很有意义;我认为,现在的国际冲突来源于各个民族、各个国家面临的巨大的生存压力,来源于对于世界安全模式的不同认知,来源于人们对于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文化巨大同化能力的恐惧。美国人尤其是美国的决策层应当认识到:各个民族、各个国家、各种文明都有其生存的价值与权利,都应当受到尊重,如果用西方所谓的普式文明去同化,去征服,去整合,那么这个世界将变得更糟。
本文作于2003.9.8,发表于2003年9月10日《经济导报》之A8版
(本文作者为山东财政学院教授 jncyww@sdu.edu.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