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拉克战争已经接近尾声，最近我经常听到或看到这样的疑问：美国的下一个目标是谁？有的说是朝鲜，有的说是伊朗，还有的人讲可能是叙利亚。对此，我进行了比较长时间的思考。我的结论是，布什不会进行下一场战争，至少在布什获得第二个连任之前是这样。我之所以作出这个判断，是基于下列四个方面：一是911的仇已报，反恐大旗不宜再举；二是世界范围内的反战活动，使美国人不会再轻举妄动，三是无论是朝鲜伊朗还是叙利亚，美国人不值得大动干戈；四是布什如果想连任总统，战争牌已不宜再打，惟有打经济牌。经济牌打不好,连任是没有任何可能的。
一、911的仇已报，反恐大旗不宜再举
布什的这任总统可以说极不顺利。一是基本是以美国历史上的最低票数当选；二是上台时赶上美国经济衰退；三是上台不到九个月就来了个911。除了二战时日本偷袭珍珠港，这大概是美国吃的最大的一次亏了。其实，就对美国人的打击来讲，这911比珍珠港为甚。有两个原因，那次是战时，这次是和平；那次不是在美国本土，这次是在美国的心脏。因此，美国人这仇必报。美国很快发现911事件可以大做文章。一是美国人民同仇敌忾，二是世界人民普遍同情，三是在反恐问题上各国政府立场一致。于是美国人很快进行了阿富汗战争，并迅速取得了胜利。阿富汗战争结束以后，布什总统的支持率迅速攀升，布什总统得到了战争总统的绰号。布什总统及他的高级顾问们很快意识到，可以打反恐大旗除掉美国的宿敌（同时也是老布什的敌人）萨达姆。为了把萨达姆扳倒，美国采取的办法是两个，一是把萨达姆与恐怖主义联系起来，二是萨达姆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美国人实际上就是这么做的。我很早就讲过，美国人倒萨有三重目的，一是消除对美国的直接威胁，二是控制中东的石油，三是为建立以美国为主导的世界经济秩序奠定基础。惟有这三个目标，才可能促使美国人发动这场战争。随着战争的结束，美国人的目标正在一步步地实现。可以这样讲，前两个目标已经基本达到，后一个目标也正在一步步地实现。虽说美国取得了战争的胜利，但美国发现举反恐大旗已很勉强。打阿富汗时，曾得到安理会授权；出师有名；而这次倒萨，说什么也得不到安理会的授权；别说俄国与中国，即使是法国与德国，也是坚决反战。美国若是想发动下一场战争，打什么旗就是个大问题。在这个问题没有解决以前，美国人不会进行下一场战争。
二、世界范围内的反战活动，使美国人不会再轻举妄动
这次世界上的反战活动，无论从规模还是频度，都是世无前例的，既超出美国人的预料，也超出世界所有人的预料。自从越南战争结束以来，美国还没有遇到过如此强烈的抗议活动。这次反战活动有以下几个特点，一是美国本身的反战情绪比较激烈，二是美国盟友的反战情绪比较激烈，三是远离战争的国家的反战情绪比较激烈，而阿拉伯国家、俄国乃至中国则相对平静一些。我分析，阿拉伯国家、俄国和中国之所以相对平静，是因为这些国家的政府坚决反战，政府的态度代表了民众的态度，所以民众就比较平静。进入新世纪以来，虽说地区冲突不断，热点多次转换，但世界的主题并没有变。世界的主题有两个基本的问题，一是和平问题，二是发展问题。和平是前提，发展是关键。没有和平，就没有发展，而没有发展，和平也很难维持。发展是硬道理这句话，不仅适用于中国，同样也适用于世界。世界人民的反战抗议，从根本上来说，反映了世界人民爱好和平的强烈愿望。美国和英国虽说不顾世界人民的反对发动了这场战争，但就内心来讲，还是非常不安的。不然，美英两国首脑不会在短短的二十天内会晤三次。我们并且发现，在战争不太顺利的时候，英国人便表现了一种比较灵活的态度，首相布莱尔甚至有动摇的迹象。当然，世界人民的抗议不会对战争产生绝对性的影响，但却可以此来影响战争的进程。正是世界各地风起云涌的反战示威，使许多国家不能公开支持美国的行动。战前，美国曾宣布有45个国家支持对伊动武，但有10个国家至今不肯向全世界表明自己的立场。这说明反战抗议的作用还是非常巨大的。中国有句话讲的好，得民心者得天下。美国人如果不考虑世界人民的普遍要求的话，美国将会遇到越来越大的障碍。美国的政治家对这一点是非常清楚的。
三、无论是朝鲜伊朗还是叙利亚，美国人不值得大动干戈
美国人打阿富汗，那是有仇必报；美国人打伊拉克，除了旧冤以外，还有个石油问题。毕竟伊拉克是中东的核心，美国人担心伊拉克在中东坐大，海湾建立反美统一战线；美国人打朝鲜、打伊朗、打叙利亚却找不到这样的理由。美国人不是不想打上述国家（毕竟这些国家不听美国招呼），而是美国人认为这些国家不值得美国人打。战争有收益问题，有成本核算问题。美国人不会打不合算的战争。
我们可以对以上三个国家作简要的分析。
首先我们看朝鲜。朝鲜与美国有旧怨也有新仇。旧冤是50多年前的朝鲜战争，美国人没有占到多大便宜；停战以后，美国在韩国及日本驻有军队，时刻威胁着朝鲜的安全；所谓新仇，是指美国人动辄干涉朝鲜的事务，尤其是朝鲜在开发核能问题上立场与美国相左。朝鲜说自己开发核能的目的为解决能源问题，而美国则担心朝鲜开发核能的真实目的是研制核武器。在关于朝核问题上，无论是美国、，还是俄国，还是中国，态度都是一致的，即朝鲜半岛无核化，朝鲜应留在核不扩散条约内。朝鲜没有对美国进行恐怖主义袭击，美国人不可能打反恐大旗来对朝鲜发动攻击；朝鲜也不象伊拉克那样有丰富的石油资源；朝鲜对美国的经济不产生任何影响；伊拉克战争结束以后，伊拉克可以凭自己的石油完成重建工作，国际社会也乐于参与伊拉克的重建；而一旦朝鲜被毁坏，则很难进行战后的重建；还有一个问题是朝鲜有两大邻国，无论是俄国还是中国绝对不会对朝鲜问题坐视不管。俄国和中国可以容忍（当然并不赞成）美国在伊拉克扶植个一个亲美政权，但却不会容忍在朝鲜这样做。美国人可以倒萨，但美国人不可以倒金。这是朝鲜问题的底线，美国、中国、俄国都很清楚的。英国人可以追随美国人倒萨，,但英国人不会追随美国倒金。因此，我的看法是，美国人可以肆无忌惮地发动伊拉克战争，却不可能贸然发动朝鲜战争，因为战争的成本太高，而代价太大。如果美国实在要对朝鲜攻击，那也仅限于实施空袭。而空袭除了毁坏朝鲜以外，不会改变朝鲜的政权。
再看伊朗。伊朗虽说也是中东的大国，但伊朗的作用要比伊拉克小的多。一是伊朗的石油储量无法跟伊拉克相比，二是在伊朗执政的的宗教派别不是主流派别，对其他中东国家的影响较小；三是目前执政的哈塔米政权比较务实与温和，在美国的强大压力下可能采取收缩态度，不会给予美国战争口实。美国近期对伊朗不可能发动战争。
至于叙利亚，美国人是把当它当成另一个利比亚看待的。看看美国人二十多年对利比亚的态度就可以断定美国人对于叙利亚的态度。但不排除美国人对叙利亚进行经济制裁与空中打击的可能性。当然，禁运与空袭，与我们所讲的战争两个概念了。
四、布什的注意力将转向经济
布什是2001年1月20日就任美国总统的，明年将是美国的大选年。无论是英国的邱吉尔，法国的戴高乐，还是德国的科尔，都有这么一条铁的规律，无论你的战功多大，外交成就多大，只要你搞不好国内的经济，那么想连任是完全不可能的。因为对国内的选民来讲，他最关心的事情是自己的口袋。只要口袋里没有钱，他就不会习买你的账，他就不会投你的票。这个教训，现任布什总统的父亲领教的最为透彻。当年，在老布什的领导下，美国人整垮了苏联，弄翻了东欧，从科威特驱逐了萨达姆，功老不谓不大。看那阵势，老布什的连任应当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可是，由于当时美国经济低迷，美国硬是不买老布什的账，硬是选择了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克林顿当了美国总统。虽然克林顿在位期间出了那么多花花事，但美国人还是让克林顿干完了8年任期。对这一点，布什不是不清楚，而是清楚得很。布什上台这两年多来，正好遇上美国经济衰退。到现在为止，美国经济也没有从衰退中挣扎出来。我们记得，布什上台后，曾经提出过庞大的减税方案。布什的用意就是一个，通过减税的方式，刺激投资与消费，从而带动美国经济复苏。现要任期过半，如果在经济上再没有大的起色，恐怕美国人到时候就会另选他人了。除非布什不想连任，若想连任，他必须把精力转移到经济方面上来，否则他将会步他父亲的后尘。实事求是地讲，这次伊拉克战争结束，是布什把注意力转向经济的机会。一、美国人的复仇心理得到了满足，911的账已经得到了清算，美国人开始也注意力转向经济；二、伊拉克的重建是项非常大的工作，这可能带动美国经济的复苏；三、伊拉克战争结束，标志着世界的能源供应将会非常稳定，而石油是美国经济的血液；四、通过这次伊拉克战争，美国人的高科技武器得到了进一步检验，证明这些武器是有效的，五角大楼在这一方面的订单肯定会增加；五、伊拉克战争结束以后，由于不确定而带来的股市动荡将会暂时消除；六、美元将巩固其地位。这有利于美国人的消费及其在国内的投资；七、伊拉克战争结束以后，美国对世界的领导及控制能力进一步增强；美国在国际社会中的主导意识将大为增强。这一切的一切，都为布什把注意力转向经济创造了良好的条件。
本文作于2003年4月12日，发表于2003年4月16日之《经济导报》之A5
（本文作者为山东财政学院教授 jncyww@sdu.edu.cn）
